铁蛋立刻趴下,将身体紧紧贴住沟壁冰冷的泥土。
坡上,大约几十步外的一簇灌木丛后面,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,还有极力压抑的咳嗽声!果然有埋伏!
周先生一动不动,像块石头。铁蛋也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恨不得压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坡上那埋伏点没了动静,但也没离开。显然,鬼子得到了命令,守株待兔。
僵持了约莫半炷香功夫,周先生忽然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旱沟里抓起几块小石子。他侧耳听了听风向,然后手腕一抖,几块石子脱手飞出,划出低低的弧线,落在旱沟前方十几步外、另一侧的坡地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几声轻响。
坡上埋伏点的方向立刻有了反应!一阵轻微的骚动,似乎有人探头张望,还有拉动枪栓的细微“咔嚓”声!
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,周先生猛地从旱沟里跃起,像道影子般窜过前面那段毫无遮蔽的浅沟,扑进了对面一片茂密的蒿草丛中,瞬间消失!
铁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死死盯着周先生消失的方向,又竖起耳朵听坡上的动静。坡上的鬼子似乎有些疑惑,低声交谈了几句,但没有开枪,也没有追过来。
成功了!声东击西!
铁蛋不敢耽搁,学着周先生的样子,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藏身处跃出,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对面草丛!他能感觉到坡上似乎有目光扫过来,背脊一阵发凉,但脚下丝毫不停,几步就跨过那段死亡距离,一头扎进了蒿草丛。
蒿草很深,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。铁蛋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,心脏狂跳。
前方传来周先生压低的声音:“这边。”
两人在蒿草丛中匍匐前进,绕过那片可能有埋伏的区域,重新找到旱沟深的一段,钻了进去。直到离开滚牛坡边缘,进入黑松林浓重的阴影里,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刚才……好险。”铁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周先生没接话,只是靠着一棵松树喘息,脸色在透过林叶的斑驳月光下,显得有些苍白。他抬手按了按左肋下方,动作很轻,但铁蛋还是看见了。
“周先生,你受伤了?”铁蛋急忙凑近。
“旧伤,不碍事。”周先生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锡瓶,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吞下,又喝了口水。缓了片刻,脸色才好些。“走,不能停。天亮前,得赶到‘三岔口’。”
铁蛋心里疑惑更重。旧伤?什么时候的伤?看周先生刚才按的位置,和吞药的动作,这伤恐怕不轻。可他一路走来,攀崖涉水,疾走潜伏,竟没露出多少异样。这人,到底是什么做的?
两人继续在黑松林中穿行。有了树林掩护,速度加快了些。周先生似乎对这片地形很熟,总能找到最隐蔽、最省力的路径。铁蛋跟着,默默记着走过的特征——歪脖松、双生石、断流的小溪……
走着走着,周先生忽然又停下,侧耳倾听,眉头紧皱。
“怎么了?”铁蛋也竖起耳朵,除了风声松涛,没听到特别的声音。
周先生没回答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,像在寻找什么。片刻,他低声道:“有鹧鸨叫。”
鹧鸨?铁蛋愣了下,这季节,这深山里,有鹧鸨不奇怪啊。
但周先生的脸色,却一点点沉了下去,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——那里,鼓鼓囊囊的,别着硬物。
“不对,”周先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铁蛋从未听过的寒意,“这鹧鸨叫……是两短一长,重复三次。”
铁蛋心头猛地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