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像只受伤的野兽,在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周先生最后那句话在嗡嗡响:“布包里的东西,送到。”还有那张在爆炸火光中回望的脸,平静得让他心头发颤。
他不敢停。湿透的棉袄紧贴在身上,又冷又重,跑起来哗啦作响,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。小腿被荆棘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肺里像塞了把破风箱,呼哧呼哧地扯着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可他不敢停。背后那片黑暗里,青龙涧的枪声已经彻底消失了。是周先生……挡住了?还是……他不敢想。
他只能跑,朝着东北方向,睁大眼睛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寻找——三棵并排的歪脖子松。周先生说的。
月亮彻底躲进了云层,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铁蛋全靠脚底的感觉和模糊的轮廓辨认方向。他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钻心。怀里的布包硬邦邦地硌着胸口,提醒他不能倒。
不知跑了多久,就在他几乎要脱力的时候,前方隐约出现了几团比夜色更浓的黑影。他踉跄着扑过去,伸手一摸——粗糙的树皮,歪斜的树干,并排着,真的是三棵!
找到了!
铁蛋腿一软,瘫坐在树根下,大口喘气,冷汗混着河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歇了不到三口喘气的功夫,就强迫自己爬起来,开始绕着树根摸索。
藤蔓……被藤蔓盖住的石洞……
树根附近乱石嶙峋,长满了各种攀爬植物。铁蛋用手一点点拨开那些湿漉漉的叶片和荆棘,手指被刺扎破也浑然不觉。
摸到第三棵歪脖子松背阴的一面时,他的手碰到一片异常茂密、交织得格外严实的藤萝。用力扯开一角,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不大,弯着腰能进去,一股阴冷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就是这里!
铁蛋没有立刻钻进去。他伏在洞口边,侧耳听了半晌,除了风声,没有其他动静。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头,轻轻扔进洞里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石子滚落的声音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,没有异常回响。
他这才小心地扒开藤蔓,先将梭镖探进去,然后自己蜷缩着身子,慢慢挤进了洞口。
洞里比外面更黑,空气湿冷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……草药味?铁蛋鼻子动了动,这味道很淡,但确实有。
他不敢深入,就在洞口内侧停下,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坐下。浑身脱力,伤口疼痛,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。他摸索着,想把湿透的棉袄脱下来拧拧水,可手指冻得僵硬,不听使唤。
算了。他放弃了这个念头,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,蜷缩起身体,试图保留一点体温。
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包围过来。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,咚咚地敲打着耳膜。
外面的风声似乎变小了。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周先生怎么样了?他一个人,对着一群凶残的“山魈”,还有机枪……铁蛋不敢往下想。他用力甩甩头,把那些可怕的画面赶出去。
他得活下去,把东西送到。这是周先生用命换来的机会。
为了转移注意力,也为了探查这个暂时的藏身之所,铁蛋开始用手摸索身边的洞壁。石头很粗糙,湿漉漉的。摸着摸着,他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样——不是天然的岩石凹凸,而是一道道……划痕?
他精神一振,仔细地顺着那些划痕摸去。痕迹很凌乱,有些深有些浅,像是用尖锐的石头或者铁器刻上去的。他努力辨认着,在绝对的黑暗里,只能靠触感。
划痕组成了一些简单的图案和……字?
铁蛋识字不多,只跟陈峰队长和队里几个读过书的战友学过一些常用字。他耐心地,一点一点地摸着。
像是……“王”字?不对,少了中间一横,是“土”?旁边还有几道,像个“口”。再过去,是三道斜杠,下面一个圆圈……这啥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