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他死死攥着梭镖，指关节捏得发白，眼睛瞪得生疼，可面前还是只有化不开的浓黑。那声音近了，又停了，像是在黑暗中窥伺。
是狼？这深山洞穴里，保不齐有野兽做窝。可狼走路不该这么轻，这么……迟疑。
是人？鬼子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铁蛋喉咙发干，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却像堵了把沙子。他不能退，洞口就在身后，可出去就是黑夜山林，谁知道有没有“山魈”在搜捕？他也不能一直僵着。
拼了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不是壮胆，是让脑子清醒点。然后，他用梭镖的尖，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洞壁。
“铛……铛……”
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洞里格外刺耳，传出老远。
深处的声响立刻停了。
铁蛋侧耳听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等了几息，又敲了两下。
这次，深处有了回应——不再是摩擦声，而是……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听不见的、像是金属片刮过石头的“刺啦”声。
是人！铁蛋瞬间判断。野兽不会弄出这种动静，更不会回应敲击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铁蛋压低嗓子，朝着黑暗喝问，声音绷得紧紧的，“出来！不然我不客气了！”
没有回答。但铁蛋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、像是痛苦的吸气声。
难道也是躲进来的？受伤了？
铁蛋心里的警惕没消，但敌意稍微褪了点。他摸索着，从怀里掏出火折子——这是老蔫之前塞给他的，一直没用。他晃了晃，吹亮，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腾起，驱散了面前一小团黑暗。
昏黄的光圈里，首先映出的是粗糙潮湿的洞壁，地上散落的碎石。铁蛋举着火折子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。
洞不深，再往前七八步，就是一个拐弯。声音就是从拐弯后面传来的。
铁蛋在拐角处停下，屏住呼吸，慢慢将火折子探过去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拐角后的景象。
不是什么野兽，也不是鬼子。
是一个人。
靠坐在拐角后的洞壁下，蜷缩着，一动不动。穿着破烂的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，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缠在一起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，旁边丢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。刚才那“刺啦”声，就是他手边一块生锈的、巴掌大的铁片碰到石头发出的。
铁蛋的火光晃到他脸上时，那人似乎被惊动，极其缓慢地、艰难地抬起头。
乱发和胡子缝隙里，露出一双眼睛。深陷，浑浊，布满血丝，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铁蛋手里的火光，瞳孔因为突然的光亮而急剧收缩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、绝望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希冀。
他的嘴唇干裂起皮，翕动了几下，发出嗬嗬的气音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铁蛋看清了他的脸——瘦得脱了形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，上面还有几处溃烂的疮口。但隐约还能看出，年纪不算太大，三十左右。
更重要的是，铁蛋看清了他破烂衣裳上，几处尚未完全磨灭的补丁颜色和针脚——灰蓝色，针脚细密。
是八路军的军装！虽然烂得快认不出了，但铁蛋在陈峰队长他们身上见过类似的！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铁蛋的声音发颤，急忙上前两步，但还保持着一点距离，“是八路军同志？”
那人听到“八路军”三个字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光，他挣扎着想坐直，却牵动了伤腿，疼得闷哼一声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。他用力点头，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，又指向洞外，嘴里嗬嗬作响，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铁蛋赶紧蹲下身，把火折子插在旁边石缝里，腾出手想扶他，又不知从何下手。“你别急，慢慢说。你咋在这儿？伤咋样？”
那人喘息着，手指在自己喉咙处比划了一下，又无力地垂下，摇了摇头。意思是说不了话？还是嗓子坏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