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被疤脸那拼死一推,踉跄着跌进岔路,脚下被树根一绊,整个人朝前扑倒,顺着陡峭的坡道滚了下去!
天旋地转。石头、树根、荆棘,轮番磕碰着他的身体。他只能死死蜷缩,护住脑袋和胸口——那里揣着比命重的东西。
不知滚了多远,后背猛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,才止住势头。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眼前阵阵发黑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趴在冰冷的落叶堆里,耳朵嗡嗡作响,却还拼命支棱着,去听上方的动静。
枪声停了。
只有风声,还有隐约的、鬼子叽里呱啦的呼喝和脚步声,正朝他滚下来的方向追来!疤脸……没声音了。
铁蛋眼眶一热,一股悲愤和剧痛撕扯着胸口。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疤脸用命给他换来的机会,不能浪费。
“东西送出去!告诉队长……小心姓周的!”
疤脸最后那句话,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楔进他脑子里。姓周的?周先生?疤脸为什么这么说?难道周先生……就是内鬼?可周先生不是刚刚才……
无数疑问和震惊翻涌,可追兵已近。铁蛋挣扎着爬起来,浑身无处不痛,左腿更是钻心地疼,可能刚才滚下来时扭伤了。他顾不得许多,咬着牙,一瘸一拐地朝坡下更深的黑暗里钻去。
这片林子更密,古树参天,藤蔓交织,几乎不见天光。脚下是厚厚的、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叶,软绵绵的,踩上去悄无声息,却也容易留下痕迹。
铁蛋不敢走直线。他凭着山里孩子对方向的本能,跌跌撞撞地绕来绕去,专挑那些野兽钻过的、最别扭的缝隙走。时不时停下来,趴在潮湿的落叶里,屏息听着后面的动静。
鬼子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时远时近,显然也在茂密的林子里失去了明确方向,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搜。但铁蛋知道,他们人多,还有狗的话更麻烦,自己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。
必须尽快甩掉他们,或者……找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。
他一边艰难移动,一边用红肿的眼睛扫视周围。忽然,他注意到左手边不远处,有一片地势微微下陷的区域,长满了极其茂密、叶片肥大的蕨类植物,几乎有半人高。更关键的是,那里紧挨着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古树,树根虬结裸露,形成许多天然的凹坑和缝隙。
铁蛋心里一动。他小心地挪过去,拨开厚厚的蕨叶。古树根部的泥土格外松软潮湿,散发出浓重的腐殖质气味。他选了一个被树根半环抱、上方还有藤蔓垂落的凹坑,先用手将坑里堆积的枯叶扒拉开一些,露出底下黑色的湿泥。
然后,他躺了进去,再将刚才扒开的枯叶和旁边的蕨叶,仔细地覆盖在自己身上。湿冷的泥土紧贴着后背,腐烂的叶片气味冲鼻,但他一动不动,只将脸侧向一边,留出一点呼吸的缝隙,眼睛透过蕨叶的间隙,死死盯着外面。
刚藏好不到半盏茶功夫,杂乱的脚步声和鬼子的吆喝声就到了附近。
“分开找!他受伤了,跑不远!”
“血迹!这边有血迹!”
“汪汪!”果然有狗叫声!
铁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刚才一路留下的血迹和痕迹,还是被发现了。他握紧了手里唯一能当武器的——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,那是刚才滚下来时顺手抓到的。
鬼子和狼狗的动静在周围逡巡。手电筒的光柱不时划过他藏身的蕨丛上方,树叶的阴影在他脸上晃动。狼狗粗重的喘息和嗅闻声越来越近,铁蛋甚至能闻到那畜生身上的腥臊气。
他全身肌肉绷紧,连呼吸都停滞了,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蕨叶的缝隙。
一个鬼子兵端着枪,踢踢踏踏地走到古树附近,手电光朝蕨丛里晃了晃。狼狗在蕨丛边缘兴奋地打着转,呜呜低吼,爪子扒拉着地面。
铁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石片的棱角硌得生疼。他已经做好了拼命扑出去的准备。
就在这时,远处另一个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,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日语呼喊,似乎在传达什么命令。
古树边的鬼子兵愣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,然后骂了一句,朝着狼狗呼喝一声,竟然转身朝着哨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!狼狗有些不甘地又嗅了嗅,最终还是跟着主人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