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摆摆手,喘匀了气,才看向他怀里:“你那包里……是‘碎星星’?”
石头用力点头,把布包抱得更紧:“小山哥让俺藏的,说比命要紧……可,可小山哥他……”他说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冯小山怎么了?”铁蛋心里一沉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你们走后没多久,营地就乱了。”石头抽噎着说,“有人喊鬼子摸上来了,大家急着转移。小山哥让俺带着这个包,跟孙老郎中还有几个伤员先走另一条小路。可……可刚进林子,就碰上穿咱们衣服的人拦路,要检查……孙老郎中觉得不对,让俺躲起来,他跟他们周旋……俺躲树后头,看见……看见孙老郎中被打倒了,那几个伤员也被……被绑了……”
石头说不下去了,哭得浑身发抖。
铁蛋听得浑身发冷。穿八路军衣服的人拦路检查?绑了自己人?这分明是内鬼在配合鬼子清洗!冯小山呢?陈队长他们呢?
“后来呢?你咋跑出来的?”铁蛋急问。
“俺吓坏了,躲着不敢动。后来那伙人押着伤员往一个方向走了。俺等他们走远,才敢出来,想回老鸹岭找队长,可老鸹岭方向有鬼子……俺只好乱跑,没想到撞上刚才那两个……”石头抹着眼泪,把怀里的小布包递给铁蛋,“铁蛋哥,这个……这个你拿着吧。小山哥说,这东西关系到能不能揭穿鬼子的阴谋,交给可靠的人……你救过俺,俺信你。”
铁蛋看着那脏兮兮的小布包,又看看自己怀里那两个更沉重的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接:“你先拿着。这东西是你拼命保下来的,也是你的责任。咱们现在最要紧的,是找到陈队长,把内鬼的事和鬼子的动向告诉他。”
“可……可上哪儿找啊?”石头六神无主。
铁蛋望向西南方,野人谷的方向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林间的雾气开始流动。“去野人谷。队长他们原计划是去那儿。如果中途没出大岔子,应该就在谷口附近。如果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出那个可怕的可能性,“如果谷口有鬼子重兵或者异常,咱们就得另想办法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,差点又坐下去。石头赶紧扶住他。
“铁蛋哥,你的腿……”
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铁蛋咬牙,撕下另一条裤腿,把肿胀的左腿又紧紧缠了几道,勒得几乎血液不通,用麻木来对抗疼痛。“走,天亮前,尽量靠近野人谷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,再次上路。石头熟悉青龙崮外围,知道一些采药人和猎户走的小道,虽然绕远,但相对隐蔽。
一路上,两人都紧绷着神经。晨雾弥漫,山林里静得诡异。偶尔听到远处有枪声或哨音,都让他们心惊肉跳,立刻躲藏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梁。翻过这道梁,后面就是野人谷的东北侧入口。
石头指着山梁上一片突出的岩石:“从那儿能看见谷口一小片地方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爬上岩石,伏在石后,拨开杂草,朝下望去。
野人谷谷口地势较为开阔,此刻晨雾正在渐渐散去。谷口的景象,让铁蛋和石头瞬间屏住了呼吸,浑身冰凉。
谷口空地上,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!看衣着,都是老百姓打扮,也有几个穿着灰蓝色破旧军装的!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砂石和枯草。
空地周围,隐约能看到用沙袋和树枝搭建的简易工事,但里面空无一人。几顶破烂的帐篷被撕扯得东倒西歪。
更远处,通往谷内的小路上,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,还有掉落的子弹壳、破水壶等杂物。
这里发生过战斗!而且,游击队和百姓可能遭受了袭击,甚至……全军覆没?
铁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难道他们来晚了?
就在这时,石头忽然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,手指颤抖地指向谷口一侧的树林边缘。
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林边一块大石头后面,慢慢转出一个人影。穿着八路军的灰蓝色军装,戴着八角帽,手里似乎还拿着枪,正探头探脑地朝谷口张望,显得鬼鬼祟祟。
那人侧过脸,似乎在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晨光映亮了他的半张脸。
铁蛋的瞳孔骤然收缩!
那人……竟然是老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