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民动作僵住了,他看到了铁蛋眼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,还有那微微颤抖却死死指向他的枪口。这小子真敢开枪!
“别……别开枪!”山民脸色煞白,举起双手,“兄弟,误会!都是中国人……”
“闭嘴!”铁蛋的声音嘶哑,但带着铁碴子般的硬冷,“谁派你们来的?周先生?还是老蔫?”
山民眼神闪烁:“什……什么周先生……俺就是看你们形迹可疑……”
“砰!”
铁蛋扣动了扳机!子弹擦着山民的耳朵飞过,打在后面的石头上,溅起一串火星!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沟里回荡,惊起远处一片飞鸟。
山民吓得魂飞魄散,腿一软,差点又坐地上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瘸子,下手这么果决狠辣。
“下一枪,打脑袋。”铁蛋咬着牙,枪口稳了些,眼神像冰,“说!”
“是……是周先生!”山民彻底崩溃了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,“周先生让俺们盯着野人谷,看有没有漏网的八路,特别是……特别是身上可能带着‘东西’的。他说……说要是发现,就跟上,找机会把‘东西’拿到手,人……人处理干净……”
果然!周先生没死?还是他的同党?铁蛋心头发寒。“周先生人在哪?老蔫是不是你们的人?”
“周先生……俺们只见了一次,在……在鹰愁涧上头,他跟蔫爷说话来着。后来就让俺们听蔫爷吩咐。蔫爷让俺们守谷口,看到你们从谷口石头底下拿东西,就让跟上来……”山民哆哆嗦嗦地说,“蔫爷他……他好像听周先生的,但周先生好像也……也听更上头的人的……”
更上头?铁蛋还想再问,旁边那个捂着肩膀的矮胖伪军,趁铁蛋注意力在山民身上,眼神一狠,悄悄摸向掉在脚边的一块尖石,想暴起发难。
一直紧张盯着下面的石头看到了,急得在树上大喊:“铁蛋哥!小心旁边!”
铁蛋反应极快,枪口一偏,看也不看,朝着伪军方向“砰”又是一枪!这一枪没瞄准,打在伪军身边的石头上,碎石崩了他一脸。
伪军吓得怪叫一声,抱头缩成一团,再不敢动弹。
枪声在山林里传得太远,不能再待了。铁蛋知道,刚才的枪响很可能已经引来了附近的鬼子或者“山魈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枪指着山民:“把你们的干粮、水壶,还有火柴,扔过来!快!”
山民不敢违抗,慌忙把自己和伪军身上的一个小布袋(里面有几块硬饼子)、两个军用水壶、一盒火柴扔到铁蛋脚边。
铁蛋示意石头下来。石头敏捷地滑下树,捡起东西。
“滚!”铁蛋用枪指了指沟的另一头,“再让我看见,下次子弹不长眼!”
山民和伪军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,也顾不上捡刀捡枪了,相互搀扶着,狼狈不堪地朝沟的另一头逃去,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。
铁蛋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,才松了一口气,浑身脱力般晃了晃,枪口垂了下来。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,现在危险暂去,左腿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潮水般涌上。
“铁蛋哥!你没事吧?”石头跑过来扶住他,小脸上又是后怕又是钦佩。
“没事。”铁蛋把老套筒背在肩上,这玩意儿虽然老旧,但关键时刻比梭镖管用。“快走,枪声把鬼子招来就麻烦了。”
两人捡起干粮水壶,迅速离开浅沟,朝着西南卧牛岗方向,再次钻进茫茫山林。
走了不到一里地,铁蛋忽然停下,示意石头隐蔽。他侧耳倾听,脸色渐渐变了。
远处,不止一个方向,传来了此起彼伏的、尖锐的哨音!还有狗吠声!
不是刚才那种鹧鸪叫暗号,是鬼子大规模搜山时用的联络哨!而且听动静,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合围过来!
刚才的枪声,果然把狼群引来了!
铁蛋和石头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。
前有未知的卧牛岗,后有合围的搜山队。
他们被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