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落石,在这封闭空间里是致命的。两个枪手下意识地后退躲避,也顾不上瞄准铁蛋了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!
铁蛋知道自己赌对了——山鹰小队选择这里藏身,可能不仅仅因为隐蔽,这洞顶的结构或许本来就不稳!他没有丝毫犹豫,不是朝着水流石缝,而是朝着刚才滚落石块、此刻尘土弥漫的入口方向,猛地扑了过去!
那里光线最暗,尘土最大,人也最乱!
他像头受伤但疯狂的野兽,撞开一个正抬头看洞顶的枪手,手里的刺刀胡乱一划,也不知划中了哪里,只听一声痛呼。他不管不顾,连滚爬爬冲过那片尘土区,重新扑进了那条狭窄的、倾斜向上的通道!
身后传来山民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枪栓声,但可能怕引发更大塌方,枪没敢再响。
铁蛋在黑暗的通道里拼命爬,手脚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也感觉不到疼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爬出去!找到石头!把东西送到!
通道比进来时更加难行,有些地方被刚才滚落的石头堵塞,他只能用手扒,用肩膀顶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,他们显然也钻进了通道!
不能停!不能被抓!
肺叶火辣辣地疼,眼前阵阵发黑。左腿已经完全麻木,全靠手臂和右腿的力量拖着身体前进。汗水、血水、泥土糊了一脸。
就在他几乎要脱力昏迷的时候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!不是幽蓝的苔藓光,是……天光!
到出口了!
他精神一振,用尽最后力气,手脚并用朝那点亮光爬去。
光越来越亮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终于,他的头探出了洞口!
外面是黄昏的山林!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下来,有些刺眼。洞口开在一处极陡的崖壁中段,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着,下方是深涧,上方是峭壁。
石头不在附近。可能是按照他的嘱咐,先跑了。
铁蛋来不及多看,挣扎着将上半身挤出洞口,抓住一根结实的藤蔓,用力将自己拖了出去,瘫在洞口外侧一小块勉强能立足的石台上。
几乎同时,通道里传来了急促的爬行声和喘息声!追兵也到了!
铁蛋回头,只见那山民狰狞的脸已经出现在洞口,正奋力往外爬!
跑不掉了!这石台太小,无处可躲!
铁蛋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色。他猛地翻身,不是逃跑,而是扑向洞口,用身体狠狠撞向那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山民!同时,手中的刺刀,朝着对方抓住洞口岩石的手,狠狠扎了下去!
“啊——!”山民惨叫着松手,整个人被铁蛋撞得向后倒去,连带后面刚爬到的枪手,一起滚落回黑暗的通道深处,传来一连串碰撞和惊呼声。
铁蛋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,加上石台湿滑,脚下踩空,整个人向崖外跌去!
万幸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那根藤蔓!身体悬空,在崖壁上重重一撞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他吊在半空,下面是令人眩晕的深涧。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力气正在飞快流逝,手指一点一点滑脱。
要死了吗?爹,娘,姨姥姥,疤脸哥,山鹰战友……还有,没送出去的东西……
不!不能死!
他猛地张开嘴,用牙齿死死咬住了藤蔓!腾出已经麻木的右手,配合着牙齿,一点一点,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向上拉!每挪动一寸,都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。
终于,他的胳膊重新搭上了石台边缘。他用头抵着岩石,一点点蹭,一点点拖,终于把自己像条死狗一样,拖回了那块小小的石台。
他瘫在那里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他血肉模糊、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上。洞口里没了动静,追兵可能摔晕了,或者暂时不敢出来了。
他活着出来了。暂时。
他慢慢转过头,望向西南方向。卧牛岗,就在那边。
队长,石头,你们……在哪儿?
他挣扎着,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油布包,还有山鹰小队留下的铁皮盒子,紧紧抱在胸前。东西还在。
他咧开嘴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沫。
然后,他用尽最后一点意识,将自己蜷缩进石台最内侧、藤蔓最密的阴影里,像只受伤的野兽,警惕着最后的危险,也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,恍惚间,似乎听到极远处,传来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唢呐声。
在这荒山野岭,黄昏时分,谁会吹唢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