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,用溪水就着最后一点干粮勉强填了填肚子,一行人再次上路,沿着溪流,朝着更深、更陌生的山林深处走去。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,身后是战友的鲜血,前方是未知的险途。
铁蛋走在队伍中间,一只手始终按着怀里的三份铁盒和情报。肩膀和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失血和疲惫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队长用命换来的机会,上游那些牺牲同志用血铺成的路,他必须走下去,必须把东西送出去,必须让真相大白。
溪流渐渐变窄,水流更急,两岸的岩壁也越来越陡峭。他们不得不离开溪边,在密林和乱石间艰难攀爬。体力消耗巨大,伤员的情况开始恶化,张勇依旧昏迷,呼吸微弱。
就在太阳开始偏西,所有人都快到极限的时候,前方探路的山猫突然兴奋地低喊:“前面!有个山洞!看起来挺深,口子被藤蔓遮着,很隐蔽!”
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。果然,在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底部,茂密的藤萝后面,隐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有半人高,里面隐隐有风吹出,带着凉意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铁蛋示意大家警戒,自己率先扒开藤蔓,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口狭窄,但进去几步后豁然开朗,是个不小的天然岩洞,干燥,通风,角落里还有一小汪清澈的滴泉。更关键的是,洞壁上有明显人工修整的痕迹,地上甚至铺着一些干燥的茅草,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旧的陶罐和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这里有人住过!而且时间不会太久,茅草还算干燥,陶罐里甚至还有一点残留的、已经板结的粗盐!
是猎户?采药人?还是……之前在这里躲避的同志?
铁蛋仔细检查了洞内。在靠里的一块平整石板上,他发现了几道浅浅的刻痕,像是什么标记。他用手摸了摸,又凑近闻了闻——刻痕很新,还带着一点石粉的味道,是最近才刻上去的!
刻痕的形状很特别,像是三个叠在一起的三角形,尖头朝外。
铁蛋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。这个标记……他好像在哪里见过?不是游击队的联络暗号,也不是山鹰小队留下的……
忽然,他想起了什么,心头猛地一跳!
这个标记,和他在冯家集附近路上、那两个被杀的“龙髓”转运者身上找到的草图边角,一个不起眼的符号,非常相似!当时他没太在意,现在想来,那可能是一种内部识别标记!
难道这个岩洞,是冯窑主或者周先生那个网络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或者藏匿处?
“大家小心!”铁蛋立刻转身,压低声音警告,“这洞可能不干净!检查一下周围,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藏的东西!”
众人顿时紧张起来,顾不上疲惫,立刻散开检查。山猫和石头检查洞壁,其他战士检查地面和角落。
很快,山猫在洞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,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。他用力撬开,后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壁龛,里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书本大小的扁平木盒!
“铁蛋哥!有东西!”
铁蛋快步走过去,接过木盒。入手不重。他小心地打开油布,掀开木盒盖子。
里面没有武器,也没有文件。只有几样看似普通的东西:一截用红绳系着的、已经干枯的草药;一块打磨光滑、刻着古怪纹路的黑色石头;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、泛黄的宣纸。
铁蛋展开宣纸。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娟秀却透着股冷硬的小楷:
“丙号点暴露,速清。货转‘羊肠径’第三标记处。‘烛影’已动,勿留痕。——‘石’字。”
丙号点!羊肠径!烛影!石!
每一个词都像重锤,敲在铁蛋心上!这是冯窑主和周先生那个间谍网络的内部指令!“石”是谁?是老蔫?还是另一个潜伏者?“烛影”又是指什么行动?羊肠径在哪里?
这份指令,显然是因为“丙号点”(很可能就是他们发现尸体的那个转运点)暴露,而发出的紧急清理和转移命令!时间就在最近!
他们误打误撞,闯进了敌人的一个秘密联络点,还拿到了关键指令!
铁蛋的手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激动。这份指令,加上他之前收集的证据,或许能拼凑出这个间谍网络更完整的图景!
“铁蛋哥,现在咋办?”山猫紧张地问,“这洞……咱们还待吗?”
铁蛋迅速将木盒里的东西重新包好,连同那张指令,一起塞进怀里。“不能待了。敌人随时可能回来,或者有其他人来接头。咱们立刻走,按原计划,继续往北,找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看了一眼洞外逐渐暗淡的天色。“不过,走之前……”他目光落在那张指令提到的“羊肠径”上,“咱们或许可以……顺路去看看,那个‘第三标记处’,藏着什么‘货’。”
这个决定极其冒险,但铁蛋觉得值得一赌。如果真能找到被转移的“货”(很可能是“龙髓”或其他罪证),那将是给这个间谍网络的致命一击!
众人没有异议。现在铁蛋是主心骨,他的决定,就是命令。
他们迅速收拾好仅存的一点物资,铁蛋将洞内尽量恢复原状,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,然后带头钻出了岩洞。
夕阳将山林染成一片血色。铁蛋辨认了一下方向,“羊肠径”应该是这一带猎户踩出来的、极其隐秘难行的小道。他凭着对山形的记忆和那张指令隐含的方位提示,带着这支伤痕累累、疲惫不堪的小队,再次投向暮色笼罩的、危机四伏的群山。
怀揣着越来越多、也越来越沉重的秘密,肩负着越来越明晰、也越来越残酷的使命。
山路崎岖,前路未卜。但铁蛋的眼神,在渐浓的暮色中,却亮得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