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,山风穿过石缝,呜呜咽咽像哭。
铁蛋走在最前头,左手拄着截树棍,右手的枪攥得死紧。每走一步,左腿的伤口就像被烙铁烫一次,他咬牙忍着,脑子里反复盘算那张指令上的话——“羊肠径第三标记处”。
羊肠径他听过,是老辈猎户叫出来的名儿,指的就是这一带山脊背面那条几乎被荒草埋了的野道。道窄得像羊肠子,一边是陡崖,一边是深沟,白天走都脚软,更别说这黑灯瞎火的。
可他们没得选。
身后是刚发现的敌人联络点,天亮前很可能有人来;怀里揣着三份铁盒和那张要命的指令,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。
“铁蛋哥,还……还有多远?”石头跟在他身后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喘。这孩子累坏了,可硬是没喊一声。
“快了。”铁蛋其实心里也没底,只能凭着对山形的模糊记忆往前摸,“都留神脚下,这路邪性。”
山猫殿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黑暗里蹿出什么。
约莫又摸了两炷香的功夫,前方乱石堆后隐约现出一条极窄的、被荒草半掩的凹痕,贴着崖壁蜿蜒向上。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点儿,照得那条道惨白惨白的,真像条死蛇。
“到了。”铁蛋停下,示意众人隐蔽。
他蹲下身,眯眼仔细看那条道的入口。崖壁上布满苔藓和藤蔓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但他没急,仔仔细细从下往上搜,一寸寸地看。
当目光移到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时,他瞳孔一缩。
那里有几块不起眼的岩石,其中一块的棱角上,有人用利器浅浅地划了三道短竖线,排成一个倒三角。刻痕很新,石粉还是灰白的,没被雨水冲刷掉。
“第一个标记。”铁蛋低声道,“按猎户规矩,标记会沿着道走,隔一段一个。找第二个。”
他们不敢上道,就贴着道下方的灌木丛,继续往前摸。夜风更紧,吹得荒草簌簌响,像无数只脚在身后跟着。
又走了百十步,铁蛋在道旁一棵歪脖子老松的树干上,发现了第二个标记——同样是倒三角,但这次刻在树皮剥落露出的木质上,位置更隐蔽。
“第三个应该在……”铁蛋顺着道往前望,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凸出的鹰嘴岩上。那岩石黑黢黢地探出来,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沟。
他心头突然一跳。
如果他是藏东西的人,绝不会把“货”放在明面上。鹰嘴岩太显眼,反而可疑。他目光下移,落在鹰嘴岩下方、靠近沟沿的一丛茂密的野棘棵子上。
那丛棘棵子长得异常旺盛,枝条虬结,在黑夜里像一团蹲伏的怪物。
“山猫,掩护。石头,跟我来。”铁蛋吸了口气,拖着伤腿,小心翼翼地朝那丛棘棵子挪去。
每走一步,心跳就重一分。他想起周先生那张温文尔雅的脸,想起废炭窑里陈峰队长最后决绝的背影,想起溪水里那些泡胀的同志……手里的树棍戳进松软的腐叶,发出细微的“噗噗”声。
终于挪到棘棵子跟前。铁蛋示意石头警戒身后,自己蹲下身,用树棍轻轻拨开外层枝条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土腥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飘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