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心头一沉,像块石头直往下坠。
那烟头……还有胶鞋印……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他压低声音,手已经按在了怀里的枪上,“就在咱们挖箱子的时候。”
山猫脸色瞬间白了:“不能吧?咱们没听见动静啊。”
“要么是高手,要么……”铁蛋回头看向黑黢黢的来路,“人就在附近,没走远。”
夜风突然停了,山林死寂得吓人。连虫鸣都听不见了。
所有人下意识缩紧身子,背靠背围成一圈,枪口对着四面黑暗。受伤的战士咬紧了牙,把呻吟憋回肚子里。张勇依旧昏迷,被安置在中间。
铁蛋脑子里飞快地转。如果是敌人,为什么不动手?是人数不够?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?
他想起周先生那张总带着三分笑的脸。那是个喜欢玩猫捉老鼠的主。
“不能在这儿待了。”铁蛋当机立断,“往东走,进老林子。石头,把咱们的脚印尽量弄乱。山猫,你断后,隔二十步撒一把土,看看有没有人跟。”
两人点头,立刻动作起来。铁蛋搀起一个腿部受伤最重的战士,其他人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面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林摸去。
每走几步,铁蛋就回头看一眼。月光被云层遮得严实,身后除了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进了老林子。这里树木遮天蔽日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声音也小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一个战士喘着粗气道,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脸色白得吓人。
铁蛋看了看众人,确实都到极限了。他自己左腿的伤也火烧火燎地疼,再不止血,怕是要坏事。
“原地休息一炷香。”他低声道,“别生火,水省着喝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瘫坐在腐叶上,连喘气都小心翼翼。铁蛋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,摸出怀里那个竹筒。蜡封得很严实,他不敢硬掰,只能凑到眼前仔细看。
竹筒表面用刀刻着极细的纹路,像是某种标记。铁蛋借着从树缝漏下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,辨认了半天,隐约看出是个扭曲的、像蛇又像龙的东西。
“烛龙”?
他心头一跳。这标记,和山鹰小队绝笔信里提到的,怕是同一个东西。
正琢磨着,去后面撒土探路的山猫猫着腰回来了,脸色难看:“铁蛋哥,有人跟。”
“几个?”
“看不清,但肯定有。我撒的土,不到一炷香就被踩乱了。”山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怎么办?打还是跑?”
铁蛋没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眼身边这七八个人,三个重伤,两个轻伤,能正经打仗的连他在内就三个。跑?拖着这些伤员,在这老林子里根本跑不快。打?人数、体力都不占优。
可要是被一直跟着,迟早会被拖垮。
“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要去哪儿。”铁蛋咬了咬牙,脑子里忽然闪过以前跟爹在山里下套抓野猪的法子——野猪精,硬追追不上,得把它引到窄处,让它自己往套里钻。
“山猫,你脚程快,往前头探半里地,找个两边是陡坡、中间道窄的地方。”铁蛋快速吩咐,“石头,你跟我在这儿布置布置。其他人,先往前挪百十步,藏好了别出声。”
“铁蛋哥,你要干啥?”石头紧张地问。
“给后面的‘朋友’,备点礼。”铁蛋说着,已经抽出匕首,开始割旁边一种韧性极强的藤条。
这种藤条山里人叫“牛皮筋”,晒干了做弓弦都行。铁蛋挑了三四根最粗的,让石头帮着,在腐叶层下面浅浅地挖了几道槽,把藤条埋进去,两头系在道两边的树干上,离地半尺高。
这是最简单的绊索。夜里追兵走得急,根本注意不到。
接着,铁蛋又在绊索往前十来步的地方,选了一处腐叶特别厚的位置,用匕首往下探了探——下面是空的,应该是野物刨的坑或者树根腐烂形成的空洞。他让石头弄来些枯枝,虚搭在洞口,再薄薄地铺上一层腐叶。
做完这些,两人已经满头大汗。铁蛋示意石头先撤,自己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看不出破绽,才猫着腰往前追队伍。
刚走出几十步,身后远远传来极轻微的、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