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晨雾像湿透的裹脚布，缠着山，缠着树，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铁蛋是被疼醒的。左腿伤口处火烧火燎，敷上去的草药早就干了，绷得皮肉发紧。他咬着牙坐起来，看见洞口山猫靠着岩壁打盹，眼圈乌青。
“山猫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山猫一个激灵睁开眼：“铁蛋哥，你醒了？腿咋样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蛋撑着洞壁站起来，左腿不敢吃劲，虚点着地。他挪到洞口，拨开藤蔓往外看。
雾太大，十步外就白茫茫一片。但隐约能听见远处有狗叫声，还有零星的枪响——是伪军在搜山。
“得走。”铁蛋转身，“这洞不能久待。”
“可张勇……”石头从里间走出来，眼睛红肿。
铁蛋沉默地走到张勇遗体旁。这个从山鹰小队唯一活下来的战士，此刻静静地躺着，脸上还带着最后说话时的急切表情。铁蛋蹲下身，仔仔细细把他的衣服整理好，又把那双藏着地图的布鞋给他穿回去。
“带他走。”铁蛋说。
“带？”山猫一愣，“咱们自己都……”
“带。”铁蛋打断他，“不能把他留给鬼子糟践。找个地方，好好埋了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两个还能动的轻伤员过来，用藤条和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，把张勇的遗体放上去。
队伍再次出发时，天光又亮了些。雾还没散，倒成了掩护。铁蛋拄着棍走在最前头，每走一步，伤腿就像有刀子在里面搅。他额头冷汗涔涔，可步子没停。
怀里那张油纸地图，隔着衣服烙着胸口。
黑水潭……烛巢……
如果真像他猜的那样，羊肠径那箱矿石只是幌子，真正的秘密藏在潭底，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更危险了。内鬼肯定知道他们拿到了张勇的情报，说不定已经在黑水潭布好了网，等着他们往里钻。
“铁蛋哥，咱们真要去黑水潭？”山猫凑上来小声问。
“得去。”铁蛋盯着前路，“但不去送死。”
他脑子里飞快盘算。黑水潭在羊肠径东边十五里，按他们现在的速度，拖着伤员，至少得走大半天。这一路上肯定有埋伏。
“改道。”铁蛋忽然说，“不去黑水潭正路，绕北面老鹰崖。”
“老鹰崖？”石头倒抽口凉气，“那地方险得很，去年还有采药人摔死在那儿。”
“险，才没人想到咱们会走。”铁蛋抹了把汗，“再说，从老鹰崖顶能俯瞰整个黑水潭。先看清楚情况，再说下一步。”
众人没异议。铁蛋现在就是主心骨，他说啥，大伙就听啥。
队伍掉转方向，往北钻进更密的山林。路越来越难走，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攀爬。抬担架的两个战士累得直喘，可谁也没说放下。
中午时分，雾终于散了。日头毒辣辣地晒下来，林子里闷得像蒸笼。铁蛋伤腿的布条又被血浸透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湿脚印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一个伤员虚弱地说，他肩膀的伤恶化，整个人在发烫。
铁蛋看了看日头，又看了看四周地形。这里是一片背阴的坡地，树木稀疏，视野不好。
“再坚持一里地。”他说，“前面有个小山坳，那里歇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，由远及近！
“是鬼子的狼狗！”山猫脸色一变。
铁蛋心头一紧。狼狗鼻子灵，他们这一路留下的血迹和气味，怕是早就被盯上了。
“快走！往高处！”他低吼。
队伍像受惊的兔子，拼命往坡上爬。可伤员拖慢了速度，后面的狗吠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伪军的吆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