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蛋哥，你们先走！”抬担架的一个战士突然停下，把担架交给山猫，“我留下来挡一阵！”
“胡闹！”铁蛋瞪他。
“我腿上伤烂了，走不快了。”那战士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反正是个死，不如换几个垫背的。铁蛋哥，记着，我叫王二柱，老家河北的。”
他说完，也不等铁蛋回话，转身就朝来路跑去，一边跑一边故意弄出很大动静，嘴里还大声骂：“狗日的二鬼子！爷爷在这儿呢！”
狗吠声和枪声立刻朝他那边追去。
铁蛋眼眶一热，咬牙挥手：“走！”
队伍拼命爬到坡顶，钻进一片乱石堆。刚藏好身，就听见坡下传来激烈的枪声，持续了不到半分钟，然后戛然而止。
一片死寂。
石头捂住嘴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山猫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铁蛋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“这笔账，记下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现在，继续走。”
下午申时左右，他们终于摸到了老鹰崖附近。这里山势陡峭，岩石裸露，只有几丛顽强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。
铁蛋让其他人藏在崖下一处凹洞里休息，自己拖着伤腿，和山猫一起，手脚并用爬上崖顶。
趴在崖边往下看，整个黑水潭尽收眼底。
那是个锅底形的深潭，水面墨绿墨绿的，看不见底。潭边有一小片滩地，此刻正有十几个人影在活动——看衣着，有伪军，还有几个穿便衣的。滩地上堆着些木箱和器械，几个人正往潭里放绳子，像是在测水深。
更远些的树林边，搭着几个简易帐篷，隐约能看见天线杆子竖着。
“他们在打捞东西。”山猫压低声音，“铁蛋哥，你看那边——”
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潭边一块大石头上，坐着个人，穿着灰色长衫，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正往这边看。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，但那身形，铁蛋死都认得——
是周先生。
他没死，肩膀上的伤似乎也好了，正悠闲地坐在那儿指挥。
“王八蛋……”山猫牙咬得咯吱响。
铁蛋没说话，目光死死盯着潭边那些木箱。箱子是军绿色的，上面印着日文标记。有几个箱子已经打开，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。
“那是……”山猫眯起眼。
铁蛋心头一沉。那些东西的形状，他太熟悉了——在矿洞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容器，是装实验样本或者……细菌培养物的。
“烛巢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原来在水底。”
正看着，周先生忽然放下望远镜，转头对旁边一个穿伪军军官服的人说了句什么。那军官点头哈腰，然后朝手下挥挥手。
几个伪军从帐篷里拖出两个人，推到潭边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那两人的脸，但从身形看，像是老百姓，一个佝偻着背，一个瘦高。
周先生站起身，走到那两人面前，似乎在问话。两人摇头。周先生做了个手势。
伪军抬起脚，把两人踹进了潭里！
扑通！扑通！
墨绿色的水面溅起两团水花，很快又恢复平静。那两人甚至没怎么挣扎，就沉了下去。
山猫猛地捂住嘴，差点叫出声。铁蛋的手抠进崖边的泥土里，指甲劈了都没察觉。
周先生拍拍手，像掸掉灰尘，又坐回石头上，重新拿起望远镜。
而这一次，望远镜的方向，不偏不倚，正对着老鹰崖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