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
崖顶上光秃秃的,没遮没挡。周先生那望远镜的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冷光,像只独眼,死死盯着这边。
“他看到我们了。”山猫声音发干,手已经按在了枪上。
铁蛋没动。他知道这时候一动,反而更显眼。脑子里飞快转着——距离至少二百步,普通步枪打不准,但周先生身边肯定有狙击手。
“慢慢往后缩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话,“别起身,用胳膊肘撑着退。”
两人像虫子一样,一点一点往后挪。崖顶的碎石硌得胸口生疼,铁蛋伤腿拖在地上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退了大概十几步,到了崖顶斜坡背面,铁蛋才猛地翻身坐起,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下山!快!”他低吼。
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崖。铁蛋左腿使不上劲,好几次差点滚下去,全靠山猫拽着。到了崖底藏身的凹洞,石头和其他人看见他俩脸色,就知道坏了。
“被发现了?”石头脸白了。
铁蛋顾不上回答,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,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“收拾东西,立刻转移。周先生的人最多一炷香就能摸过来。”
“往哪走?”山猫问。
铁蛋看了眼黑水潭方向。潭边的人影已经开始移动,分出一股朝老鹰崖这边来了,看人数不少于二十。
“回西北,钻老林子。”铁蛋咬牙,“他们人多,装备好,硬拼是送死。咱们得把他们引开,不能让他们再碰潭底的东西。”
“可那些箱子……”石头急道。
“顾不上了。”铁蛋打断他,“咱们现在最重要的,是把怀里的证据送出去。只要这些东西到了上级手里,周先生挖出再多箱子也白搭。”
他说着,已经开始收拾仅剩的装备。子弹不多了,手榴弹只剩两颗,干粮也快见底。张勇的遗体还躺在担架上,铁蛋看了一眼,蹲下身,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。
打开,里面是半块已经发硬的烙饼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一家三口,年轻的父母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,笑得朴实。
铁蛋把照片小心揣进自己怀里,和那些铁盒放在一起。然后对众人说:“张勇兄弟,咱们带不走了。找个地方,让他入土为安。”
没人说话。两个战士默默地在凹洞深处挖了个浅坑,把张勇抬进去,用土和石块掩埋。没有墓碑,只在上面压了块不起眼的石头。
做完这一切,太阳已经西斜。远处林子里传来狗吠声,还有伪军咋咋呼呼的吆喝。
“走!”铁蛋率先钻出凹洞,朝西北方向的密林奔去。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刚钻进林子不到百步,身后就传来枪声。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,打在树干上,噗噗作响。
“散开!别扎堆!”铁蛋吼道,自己则朝左一扑,滚进一丛灌木。山猫和石头往右,其他人也各自找掩体。
追兵来得比预想的快。十几个伪军呈扇形压过来,枪打得砰砰响,但准头差,大部分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
铁蛋从灌木缝隙里观察。来的都是二鬼子,穿黄皮,没见鬼子兵。领头的那个端着把驳壳枪,缩在一个土坡后面,只露半个脑袋。
“铁蛋哥,打不打?”右边传来山猫压低的声音。
“打。”铁蛋端起枪,瞄准那个领头的。距离七八十步,他深吸口气,稳住枪身,扣动扳机。
砰!
土坡后面一声惨叫,那领头的捂着脸栽倒,驳壳枪掉在地上。
“排长中枪了!”伪军顿时乱了一下。
铁蛋趁机换弹,又连开两枪,放倒两个露头太多的伪军。山猫和石头也从侧面开火,虽然没打中人,但把伪军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撤!他们人不多!”铁蛋喊道,同时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。
轰隆一声,土石飞溅。趁着烟雾,一行人拔腿就往林子深处跑。伪军被炸懵了,等反应过来,铁蛋他们已经跑出老远。
但狗还在追。
两条狼狗冲在最前头,速度快得吓人,转眼就追到身后三四十步。铁蛋回头看了眼,心一横,突然停下转身,枪口对准冲在最前的那条狗。
狗的速度太快,他第一枪打空了。狗扑到十步之内,獠牙都看得清楚。铁蛋第二枪终于命中,子弹打进狗脖子,那畜生呜咽一声,翻滚倒地。
另一条狗稍慢一步,被山猫一枪撂倒。
可就这么一耽搁,伪军又追近了。子弹打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
“分头跑!”铁蛋急中生智,“山猫,你带伤员往西!石头,你跟我往北!天亮前在老鸦岭那个破庙汇合!”
“铁蛋哥,你的腿……”石头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