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走过去,蹲下身探了探老赵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,再不处理,人会烧坏。
“找根结实点的木棍,做个简易担架。”铁蛋说,“咱们抬着他走。”
“可你的腿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铁蛋已经开始找合适的树枝。
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,用藤条和两根长树枝绑了个担架。把老赵抬上去时,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清是铁蛋,嘴唇动了动:“队、队长……我拖累大家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铁蛋拍拍他,和石头一前一后抬起担架。
担架很沉。铁蛋左腿吃不住劲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汗水糊了眼睛,他咬牙硬撑。
山路难行,担架晃晃悠悠。走到日上三竿,才走出三四里地。铁蛋实在撑不住了,靠着一棵树坐下,呼哧呼哧喘气。
石头递过水壶,他抿了一小口,润了润干裂的嘴唇。
“铁蛋哥,歇会儿吧。”石头看着他那条肿得吓人的腿,眼圈红了。
铁蛋没逞强。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。他解开腿上包扎的破布,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,脓血混着组织液,散发出难闻的味道。
“得把烂肉再刮掉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掏出匕首。
石头别过脸,不敢看。
这次没有热水,也没有烧红的树枝。铁蛋咬着根木棍,匕首尖刺进腐肉时,他浑身剧颤,额头青筋暴起,可手上动作没停,一点一点把发黑坏死的皮肉剔掉。
刮完,他用最后一点盐化在水里,冲洗伤口。盐水浇上去的刹那,他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重新包扎好,他靠在树上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铁蛋哥,要不……我背你一段?”石头小声说。
铁蛋摇头:“你背不动。歇一炷香,继续走。”
正说着,林子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声——是一群山鸟被惊飞。
铁蛋和石头同时绷紧身体,抓起了枪。
声音是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传来的,而且越来越近。
有人追来了。
铁蛋挣扎着站起来,把老赵的担架往旁边灌木丛里拖。“石头,躲起来。”他低声说,自己则拖着伤腿,往相反方向走了十几步,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脚步声很杂,听起来不少于十个人。还有狗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伪军又追上来了。而且这次,带了狗。
铁蛋握紧了枪,枪里只剩两发子弹。他看了眼石头藏身的方向,又看了看昏迷的老赵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举起枪,对着天空,扣动了扳机。
砰!
枪声在山谷里回荡。追兵的方向顿时传来吆喝:“在那边!快!”
脚步声和狗吠声朝这边冲来。
铁蛋扔掉打空的枪,拔出匕首,背靠着石头,静静等着。
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但这一枪,能给石头和老赵多挣一点时间。
足够了。
第一个伪军从树后冒头时,铁蛋的匕首已经捅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