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出一张纸,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光,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。是日文,他看不懂,但有几个汉字能认出来:“丙号样本”、“活性保持”、“运输条件”……
还有一张手绘的草图,画的是个设备,标注着“水下培养舱”。
铁蛋的心怦怦直跳。他明白了。黑水潭底下,不是什么箱子,而是“龙髓”实验的活体培养设备!那些被踹下潭的老百姓,不是被淹死,而是被当成了……培养皿?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出来了!拉上来了!”
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:“小心!轻放!”
铁蛋拼命扭头,想从帐篷缝隙往外看,但角度不对,只能看见人影晃动。接着,他听见“哐当”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,还有液体泼溅的声音。
然后,是一阵诡异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黏液里蠕动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极其微弱的、不似人声的呻吟。
帐篷外安静了几秒钟。突然,周先生厉声喝道:“按住它!注射镇静剂!快!”
一阵混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白大褂的惊呼和伪军的骂娘。那蠕动的声音更响了,还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。
铁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想起了矿洞里那些泡在药水里的“东西”。难道……那东西还活着?从潭底捞上来了?
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,一个伪军慌慌张张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嘴里念叨着:“鬼……鬼啊……”
他看见铁蛋,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什么,从腰间掏出钥匙,哆嗦着去解铁蛋脚上的绳子:“周、周先生说……让你去帮忙……那东西发疯了……”
绳子解开,手还捆着。伪军拽着铁蛋往外拖。铁蛋踉跄着走出帐篷,终于看清了潭边的景象。
滩地上,一个长方形的、棺材大小的玻璃容器被放在防水布上,里面灌满了墨绿色的潭水。水中泡着一团难以形容的东西——像是个人形,但肢体扭曲变形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,表面布满了水泡和溃烂。最可怕的是那张脸,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洞,嘴巴张着,露出萎缩的牙床,正发出“嗬嗬”的、非人的声音。
容器旁,两个白大褂手忙脚乱地拿着针管,却不敢靠近——那东西的手脚在疯狂抽动,敲打着玻璃壁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周先生站在几步外,脸色铁青:“镇静剂!快!”
一个白大褂壮着胆子靠近,针头刚扎进去,那东西猛地一挣,针管飞了出去。绿色的液体从针眼处涌出,溅了白大褂一身。
“啊——”白大褂尖叫着后退。
就在这时,铁蛋看见了机会。
他猛地撞开拽着他的伪军,拖着伤腿,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个玻璃容器!
“拦住他!”周先生大惊。
但已经晚了。铁蛋整个人撞在容器上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玻璃碎裂,墨绿色的潭水和里面那团东西一起泼溅出来,洒了一地。
那团东西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铁蛋也被玻璃碎片划得满身是伤,但他笑了,笑得满脸是血:“周先生……你的宝贝……没了……”
周先生的脸扭曲了,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撕碎,露出一张狰狞的脸:“你——!”
他拔出手枪。
但枪还没举起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!还有爆炸声!
一个伪军连滚带爬地跑过来:“周先生!不好了!北面……北面有八路打过来了!人数不少!”
周先生脸色一变,看了眼地上那团已经不动的东西,又看了眼满身是血的铁蛋,咬牙道:“撤!带上重要资料和设备,立刻撤!”
他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对铁蛋露出一个冰冷的笑:“李铁蛋,你以为你赢了?‘烛影’已经启动,你拦不住的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匆匆往潭边的树林撤去。
铁蛋躺在地上,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,看着头顶阴沉的天。
雨,终于开始下了。冰凉的雨点打在他脸上,混着血水往下淌。
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声音很熟悉,像是山猫,又像是石头。
但他已经没力气回应了。
闭上眼睛前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老河口码头……右手缺小指的人……
那个内鬼,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