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和吆喝声朝北追去。
剩下两个战士,一个姓孙,一个姓王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一左一右架起铁蛋,跌跌撞撞往西走。铁蛋左腿完全不能着地,全靠两人拖着。每走一步,伤处都像有锥子在搅,冷汗瞬间湿透衣背。
他们不敢走小路,专挑最难走的荆棘丛钻。衣服被划得稀烂,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。铁蛋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,好几次差点昏过去,全靠咬舌头保持清醒。
走了约莫两里地,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。但铁蛋的心却沉了下去——他们走错方向了。
前面是一道陡坡,坡下是条湍急的山涧,水流哗哗作响。涧对面是更陡的崖壁,根本过不去。
“往回走……来不及了。”孙战士喘着粗气,“伪军可能已经封了来路。”
王战士扒开坡边的藤蔓,忽然低呼:“这里有洞!”
那是个被藤萝掩盖的天然岩洞,洞口不大,但里面似乎挺深,黑黝黝的。
三人对视一眼,别无选择。孙战士率先钻进去探了探,回头招手:“能进!”
他们架着铁蛋钻进洞。洞里很窄,但往里几丈后豁然开朗,是个能容十几人的天然石窟,顶上还有裂缝透下天光。地面干燥,角落堆着些枯草和兽骨,像是猎人或采药人短暂歇脚的地方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孙战士把铁蛋小心放下,靠在石壁上。
铁蛋喘着粗气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。他解开腿上的绷带看了一眼,伤口周围的黑紫色已经蔓延到大腿,脓血混着组织液,气味难闻。
再不处理,这条腿真保不住了。可眼下哪有条件处理?
他靠着石壁,闭目养神。高烧让他浑身发冷,牙齿忍不住打颤。孙战士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盖上,虽然也湿透了,但聊胜于无。
不知过了多久,洞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王战士立刻举枪对准。
“是我。”是山猫的声音,压得极低。
他和石头、大刘也摸进来了,三人都狼狈不堪,但还好没再添新伤。
“甩掉了。”山猫一屁股坐下,“伪军追到涧边就回去了,估计是怕中埋伏。”
“猎人小屋……去不了了。”铁蛋睁开眼,“这洞……也不能久待。伪军搜山,迟早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那咋办?”石头问。
铁蛋没立刻回答。他脑子里飞快盘算。青牛背翻不过去,往回走是死路,困在这里更是等死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跟爹进山,爹说过一句话:“山里走不通,就顺水走。水活,总有路。”
顺水走……山涧……
“准备绳子。”铁蛋说,“咱们顺山涧往下游走。”
“可你的腿……”
“用绳子把我捆在木排上。”铁蛋打断山猫的质疑,“山涧水急,但能避开地面搜捕。下游……我记得会汇入一条小河,那条河……能通到老河口外二十里的芦苇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这法子太冒险,山涧水流湍急,暗石又多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。
但眼下,还有别的选择吗?
大刘第一个起身:“我去砍藤条编绳子。山猫,你找几根粗点的木头做筏子骨架。”
孙、王两位战士出去警戒。石头留下来照顾铁蛋。
铁蛋靠着石壁,听着外面砍树削藤的声音,摸了摸怀里的证据包袱。
顺着水路走……或许,真能抢在敌人前面,赶到老河口。
而此刻,在几十里外的老河口码头,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正在蒙蒙晨雾中,缓缓靠岸。船头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,右手揣在袖子里,左手扶着栏杆,望着雾气笼罩的码头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。
他的右手,藏在袖中,小指的位置,空荡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