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缩回头,心里快速盘算。山猫他们混进货栈后,按计划应该会想办法摸到这一带。但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注意到,栈桥木板有很多缝隙,透过缝隙,能看见上头走动的人腿。他选定一处缝隙较大的地方,趴下身,眼睛贴着缝隙往上瞧。
视线有限,只能看见一小片。穿草鞋的苦力腿,穿皮鞋的管事腿,还有……一双干净的、黑布鞋的脚,停在跳板附近。
那双脚没动,似乎在等人。
铁蛋努力调整角度,想看清这人的手。但缝隙太窄,只能看见下半身。黑布鞋,灰色长衫下摆。
这时,跳板上传来脚步声。另一双脚走过来,停在黑布鞋面前。这双脚穿的是破草鞋,裤腿沾满泥点。
两双脚站得很近,似乎在低声交谈。铁蛋竖起耳朵,但上头嘈杂,只听见零星几个字:“……货齐了……”“……子时……”“……周先生……”
周先生!铁蛋心头一紧。
突然,那双黑布鞋动了,转身似乎要走。转身的瞬间,铁蛋看见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——
小指的位置,空荡荡的!
就是这个人!
铁蛋差点喊出来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眼睛贴着缝隙,想看清这人的脸。但角度不对,只能看见下巴和半个侧脸——方下巴,有颗黑痣。
就在这时,那双草鞋突然朝铁蛋藏身的方向走来,越来越近。铁蛋一惊,以为被发现了,下意识往后缩。
草鞋停在铁蛋正上方的木板处,接着,一泡黄澄澄的液体顺着木板缝隙浇了下来,正好浇在铁蛋头顶。
温热的,骚臭的。
是尿。
铁蛋浑身僵住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抠进掌心。尿水顺着头发、脸颊往下淌,流进眼睛,嘴里。
但他没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上头那人尿完,提上裤子,嘟囔了句什么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铁蛋这才慢慢吐出口气,用袖子抹了把脸。尿骚味混着排水渠的恶臭,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重新凑到缝隙边。那双黑布鞋已经不见了,跳板边的两个黑衣汉子还在。甲板上,苦力们还在搬货。
铁蛋缩回身子,靠在潮湿的砖墙上。找到了,右手缺小指的人,方下巴,黑痣。还有“顺风”号,子时离港。
任务完成了一半。
但接下来怎么办?凭他们这几个人,几条破枪,想拦下这条船,几乎不可能。
他忽然想起老沈给的记录里,提到“顺风”号船老大好赌,欠高利贷……
一个念头,像毒蛇,慢慢从心底钻出来。
铁蛋盯着头顶那条透着天光的缝隙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也许,不用硬拦。
也许,有别的法子,让这条船……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