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老沈摇头,“但死在水渠里……是警告。给那些还想凑近看的人。”他抬眼看了看铁蛋,“你运气好,没碰见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
“专门处理‘麻烦’的人。”老沈说得平淡,手里刨子又推起来,“周瞎子到了码头,总要带几条恶狗。”
铁蛋沉默片刻,又问:“周先生……会住哪儿?”
“不会住码头。”老沈很肯定,“他那种人,惜命。我猜……会在城里,‘泰昌’仓库后头有处小院,清静,离码头也近。那院子名义上是仓库管事养外宅的,实际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铁蛋记下。正想再问,铺子前门忽然传来敲门声,很急。
老沈脸色微变,示意铁蛋躲到里间棺材后面。他自己慢悠悠走到前门,拉开门栓。
“沈老板,叨扰了。”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点客气,但不容拒绝,“我们掌柜的想订口好棺材,檀木的,急用。能看看料吗?”
“檀木金贵,小店没有现成的。”老沈声音平静,“得等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那人说,“最迟明早要。价钱好说。”
铁蛋躲在棺材后,屏住呼吸。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他小心翼翼从棺材缝隙往外瞥,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,侧着脸,方下巴,下巴上一颗黑痣。
右手自然垂着,小指处空荡荡。
就是这个人!
铁蛋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。他死死攥住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,才没发出声音。
“明早……”老沈沉吟,“那我得去库房看看,有没有存料。您稍等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,经过棺材时,极快地用口型对铁蛋说了两个字:“别动。”
老沈进了后屋。铺子里只剩下那年轻人和铁蛋,隔着一口棺材。铁蛋能听见对方轻微的踱步声,还有手指敲击柜台的声音——嗒、嗒、嗒,不急不缓。
时间像凝固了。铁蛋额头渗出冷汗,伤腿的疼痛此刻变得尖锐。他盯着眼前棺材板上的一道木纹,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。
终于,老沈抱着块木料出来了:“您看这块如何?虽然不是檀木,但也是好料,沉水香,木质紧实。”
年轻人接过木料,掂了掂,又凑近闻了闻:“就这块吧。多少钱?”
“二十块大洋。”
“成。”年轻人爽快付钱,“明早我来取。棺材不用漆,白茬就行。”
“敢问……给哪位用的?”老沈状似随意地问。
年轻人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做好你的棺材。”
脚步声远去,门关上了。
铁蛋从棺材后走出来,后背全湿了。老沈靠在柜台上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他订棺材……”铁蛋喉咙发干,“给谁用?”
老沈摇摇头,把手里那块所谓“沉水香”木料扔到墙角——那是块最普通的松木。
“不是真要棺材。”老沈低声说,“是来探路的。看看我这儿……干不干净。”
他看向铁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“你们动了‘顺风’号,他们急了。今晚……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铁蛋握紧怀里的包袱。那里头,“烛龙”的印章冰凉。
棋局已经布下,现在,就看谁先露出破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