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搜!”
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。铁蛋拳头攥紧了,指甲抠进掌心。山猫也绷紧了身子,手按在枪上。
“铁蛋哥,咱们……”石头声音发颤。
铁蛋摇头。不能动。现在冲出去,不但救不了老沈,还会把最后这点人全搭进去。
他死死盯着铺子门口。片刻后,几个黑衣汉子出来了,手里空着,脸色难看。领头的是个刀条脸,啐了一口:“老东西,嘴够硬。走,去别处搜!”
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,脚步声渐远。
铺子里的灯还亮着。老沈没出来。
“去……去看看……”铁蛋哑声说。
山猫和王战士架着他,小心翼翼摸到后门。门虚掩着,推开门,里面一片狼藉——刨花、木料、工具扔了一地。老沈坐在那张小马扎上,背对着门,佝偻着,一动不动。
“前辈……”铁蛋喊了一声。
老沈没回头,只是慢慢抬起手,摆了摆:“走。”
“您……”
“快走。”老沈声音很轻,但很坚决,“他们还会回来。我这铺子……不能待了。”
铁蛋看见,老沈面前的地上,扔着几块被砸碎的棺材板。其中一块板子上,用炭笔草草画了个箭头,指向西北方向,旁边写了个字:“冯”。
冯?冯家集?
铁蛋还没想明白,老沈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,佝偻的背剧烈起伏。咳嗽声中,他艰难地说:“顺风号……走不了了……西头大火……烧了货仓……船……暂时动不了……你们……抓紧时间……”
“您跟我们一起走。”铁蛋说。
老沈摇头,终于转过脸。油灯光下,他的脸色灰败,嘴角有血丝:“我走不动了……也……不该走。”他盯着铁蛋,浑浊的眼睛里有种铁蛋看不懂的东西,“陈峰把东西托付给你……是对的。小子……记住,有些路……得咬着牙走到底。”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扔过来。山猫接住,打开,里面是几块大洋,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。
“钱……路上用。纸条……到了冯家集……找‘永济药铺’掌柜……姓韩……”老沈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就说……老沈……托他……送一程……”
话音未落,铺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!还有伪军的喊声:“这边!棺材铺后门!”
“走!”老沈猛地站起来,虽然身子摇晃,但声音骤然拔高,“从后窗走!快!”
山猫和王战士再不犹豫,架起铁蛋冲向里屋。后窗早就被老沈卸掉了窗板,外面是片杂草丛生的荒地。
铁蛋被托出窗外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沈站在铺子中间,佝偻的背挺直了些。他弯腰,捡起地上那把刻刀,握在手里,面对着正被踹响的前门。
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。
“走啊!”山猫低吼,把铁蛋拽进草丛。
几乎同时,前门被踹开,伪军的叫骂声和脚步声涌了进来。
铁蛋被架着,跌跌撞撞冲进荒地深处。身后,棺材铺的方向,没有枪声,只有几声闷响,像是棍棒打在血肉上的声音。
然后,一切归于死寂。
只有远处码头西头,那场大火还在烧,映得天边一片血红。
铁蛋死死咬着牙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。他没回头,只是把怀里那个冰凉的金属容器,抱得更紧了。
怀里,老沈给的那个布包,硌着胸口。
冯家集。永济药铺。姓韩的掌柜。
这是老沈用命换来的,下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