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点点头。眼下也只能这样。他们几个人伤的伤，残的残，硬闯是送死。
“不过……”山猫犹豫了一下，“韩掌柜说，咱们不能白吃白住。药铺缺人手，咱们得帮忙干点活儿，遮掩身份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铁蛋说，“什么活儿？”
“我胳膊伤了，干不了重活，帮着晒晒药材、捣捣药。”山猫说，“石头年纪小，在前堂帮着抓药、扫地。王兄弟脚力好，跟着药铺伙计出去收药材。”他看向铁蛋，“韩掌柜说，你就安心养伤，等腿好点，再安排轻省活儿。”
铁蛋没坚持。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，确实是累赘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铁蛋就躺在后院这间小屋里养伤。韩掌柜每天来看一次，换药，把脉，话不多，但眼神很稳，让人安心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瘦高个，穿长衫，戴眼镜，看起来更像学堂先生，不像药铺掌柜。
药铺生意平常，来看病的多是集上和附近村子的老百姓。头疼脑热，跌打损伤，妇人产后虚弱，娃娃积食拉稀。韩掌柜看病仔细，开药实在，穷苦人家来看病，常常只收个本钱，甚至赊账。
铁蛋隔着窗户，能看见前堂的情景。石头穿着件过大的伙计褂子，跑前跑后，学认药材，学包药包，笨手笨脚但认真。山猫坐在院子里，用没受伤的左手慢吞吞地捣药臼，跟晒药材的老婆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可铁蛋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。怀里的证据，墙角的金属容器，还有老沈用命换来的这条线，都沉甸甸地压着。
第七天，铁蛋的烧全退了，伤口也开始收口结痂。他撑着拐杖——是韩掌柜找木匠给他做的——能慢慢下地走几步了。左腿使不上劲，一走一拖，果然瘸了。
那天下午，韩掌柜来看他，坐下后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联系上了。”
铁蛋心一提：“上级？”
韩掌柜点头：“北边来了人，今晚到。你们带出来的东西，还有情况，当面汇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……上头指示，让你们暂时留在这儿。”
“留在这儿？”铁蛋一愣。
“对。”韩掌柜推了推眼镜，“码头那条线，老沈经营多年，现在断了，可惜。你们几个，尤其是你，跟‘烛龙’的人照过面，熟悉情况。上头的意思是，等伤养好，想法子把这条线再接起来。”
铁蛋沉默。再接起来？谈何容易。老沈牺牲了，码头现在肯定是风声鹤唳。
“不急。”韩掌柜看出他的顾虑，“先养伤，学东西。码头不是山里，光靠胆子大不行，得会用脑子，会看人，会说话。”他指了指前堂，“从明天起，你也到前面来，学着抓药，认人，听人说话。药铺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，是学东西的好地方。”
铁蛋明白了。这是要他们潜伏下来，从最基础的学起。
“那……山猫他们？”
“一样。”韩掌柜说，“山猫伤好前，负责后院杂活。石头年纪小，不惹眼，在前堂打杂。王兄弟脚力好，以后跟着伙计出去收药材，能摸清周边地形和路子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说：“对了，晚上来人，你见见。是个老同志，姓方，在敌后工作多年，经验丰富。有什么问题，可以问他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铁蛋拄着拐杖，慢慢挪到窗边。窗外，药铺后院晾晒着各种药材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。远处，冯家集的土街上，人来人往，炊烟袅袅。
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。
可铁蛋知道，这平静底下，暗流从来没停过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包袱。证据还在，“烛龙”的印章还在。
路还长着呢。
而此刻，在几十里外的老河口码头，“顺风”号船舱里，金先生正对着一张地图，脸色阴沉。地图上，冯家集的位置，被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圈。
“找到他们。”他对手下说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还有那批货……必须找回来。”
窗外，河风呜咽，像是谁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