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心一紧:“金玉堂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韩掌柜摇头,“金玉堂的人做事隐蔽,不会这么大张旗鼓。老陈说,那几个人说话带外地口音,像是……北边来的。”
北边?铁蛋脑子里飞快转。除了他们,还有谁在找老沈藏的东西?
“掌柜的,那咱们明天还去吗?”他问。
韩掌柜沉默片刻:“去。但得改计划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草图,就着灯光看,“不能走小路了。北边来的人如果真是冲着东西去的,小路肯定有埋伏。咱们走大路,绕远,但安全。”
“大路要经过两个卡子。”铁蛋记得图上的标记。
“我知道。”韩掌柜说,“所以得有人配合。明天白天,王兄弟会去卡子附近卖柴,探探情况。石头去野狼沟找狗剩,让他留意小路上的动静。如果一切顺利,明晚子时行动。”
他收起草图,看着铁蛋:“今晚你就睡这儿。明天白天养足精神,晚上要走路。”他顿了顿,“铁蛋,这次去,凶险可能比预想的更大。你腿脚不便,要是现在说不去,不丢人。”
铁蛋摇头:“我去。”
韩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提着马灯上去了。
石板重新盖好。地窖里又只剩下铁蛋一个人,和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他拿起那截破了的竹管,在手里摩挲。竹管上老鼠啃的牙印清晰可见。他想起以前在山里,也常被老鼠偷干粮。那时候气得跳脚,现在想来,竟有点怀念。
那时候天大地大,虽然危险,但自由。现在,他躲在这地窖里,学这些细巧的、见不得光的手艺。
可他知道,这些都是必须的。就像韩掌柜说的,战场换了,打法也得换。
他躺下,吹灭油灯。黑暗里,那些图案和符号在脑子里打转:左飞的鸟,上浮的云,扭曲的树……还有碘酒涂出的淡蓝色字迹。
明天夜里,他要带着这把钥匙,去拿回老沈用命守住的东西。
他摸了摸怀里,钥匙还在。
还有怀里另一个硬物——是陈峰队长那枚“陈”字私章。他一直贴身带着。
他把私章和钥匙并排放在掌心。一枚冰凉,一枚温润。
闭上眼睛,他仿佛又看见陈峰队长牺牲前的眼神,看见老沈佝偻却挺直的背影。
路还长。但这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地窖外,夜色正浓。
而此刻,在冯家集通往黑石峪的大路边,一处废弃的瓜棚里,几个人影正围着一堆篝火低声交谈。火光映出几张陌生的脸,都是精悍的汉子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带着家伙。
“都打听清楚了?”领头的是个刀条脸,声音沙哑,“东西就在土地庙后头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一个独眼汉子说,“那老棺材瓤子死前,就爱往黑石峪跑。有人看见他在庙后头挖过东西。”
刀条脸眯起眼:“除了咱们,还有谁在找?”
“码头上那姓金的,还有本地伪军头子刘大疤瘌。”独眼说,“不过姓金的现在焦头烂额,刘大疤瘌贪财,好对付。”
刀条脸冷笑一声:“那明晚就动手。管他谁在找,东西到手,咱们就往北撤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冯家集那个药铺,也盯着点。我总觉得,那韩掌柜不简单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飞溅。
夜色里,几双眼睛闪着狼一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