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从后门悄悄离开。巷子里静悄悄的,王寡妇的烤红薯摊已经收了,只有几个孩子在玩石子。看见韩掌柜,孩子们喊了声“韩先生”,韩掌柜笑着点点头,脚步不停。
出了冯家集,上了土路。韩掌柜走得不快,铁蛋跟着,左腿虽然还有点瘸,但走得稳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尘土飞扬的路上。
“掌柜的,”铁蛋忽然问,“您说那几波人,会不会打起来?”
“最好别。”韩掌柜说,“打起来,咱们更难接近。最好是互相牵制,谁也不敢先动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北边来的那几个人……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老沈藏的东西,按理说只有咱们和‘烛龙’的人知道。”韩掌柜眉头微皱,“北边来的,要么是‘烛龙’另一条线上的,要么……就是第三方。如果是第三方,那就麻烦了。”
铁蛋明白他的意思。多一股势力,就多一分变数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他们离开大路,拐上一条几乎被荒草埋没的小径。这里已经进入山区,树木渐密,鸟叫声此起彼伏。
韩掌柜对这里很熟,走起来毫不犹豫。铁蛋跟着,发现这位药铺掌柜在山里如鱼得水,哪里该拐弯,哪里该踩哪块石头,都清清楚楚。
“掌柜的,您常进山?”铁蛋忍不住问。
“嗯。”韩掌柜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,“采药。冯家集周边几十里的山,我差不多走遍了。哪条沟有泉水,哪片坡长什么药材,心里有数。”
又走了一个时辰,天完全黑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光。韩掌柜掏出个小手电——铁蛋第一次见,只有拇指粗细,能照出很细的一束光,不刺眼,但能看清脚下。
“省着用。”韩掌柜说,“电池金贵。”
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。这里有几块大石头,形成个天然的小凹洞。韩掌柜从背篓里拿出块油布铺在地上,又拿出干粮和水。
“歇一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离黑石峪还有五里地。子时前赶到就行。”
两人靠着石头坐下,就着冷水吃干粮。是杂面饼,硬邦邦的,但顶饿。山风吹过,带着夜露的凉意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,悠长,凄厉。
“怕吗?”韩掌柜忽然问。
铁蛋摇头:“不怕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心里没底。”
韩掌柜笑了:“没底就对了。干咱们这行,最怕心里太有底——容易大意。”他喝了口水,“老沈常说,每次行动,都当是最后一次。把该想的都想全了,该准备的都备足了,剩下的,交给老天爷。”
铁蛋默默嚼着饼。是啊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钥匙在身上,路线记在脑子里,韩掌柜在旁边。剩下的,确实只能交给老天爷了。
正想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!
很闷,像是从黑石峪方向传来的。
铁蛋和韩掌柜同时坐直身子,对视一眼。
“不是咱们的人。”韩掌柜脸色凝重,“山猫还没到时间。”
紧接着,又是几声枪响,比刚才密集。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喝声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铁蛋低声说。
韩掌柜掏出望远镜,朝黑石峪方向看。但夜色太浓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计划得改。”他收起望远镜,“不管谁跟谁打,现在土地庙那边肯定是乱局。咱们不能按原计划等了。”他看向铁蛋,“腿撑得住吗?咱们得现在过去,趁乱。”
铁蛋站起身,左腿有点发软,但他咬牙站稳:“撑得住。”
“走。”韩掌柜背上背篓,手电只照脚下三尺,光亮调到最暗。
两人再次上路。这次走得快了些,铁蛋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,左腿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但他没停,跟着韩掌柜,在黑暗的山林里穿行。
枪声断断续续,时而密集,时而沉寂。每次枪响,铁蛋的心就揪紧一分。
他不知道土地庙那边发生了什么。也不知道老沈藏的东西,还在不在那里。
他只知道,现在必须去。
手里那把钥匙,硌得掌心发疼。
像某种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