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停歇后，山林重归死寂。
铁蛋跟着韩掌柜往黑石峪摸去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。那阵短暂的交火像块石头砸进深潭，激起涟漪后又沉入黑暗。没人知道谁开的枪，谁倒了，谁还藏着。
韩掌柜突然按住铁蛋肩膀。
两人停在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岩石后。往下看，黑石峪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兽，土地庙那点微弱的轮廓嵌在山坳里，几乎看不见。
“不对劲。”韩掌柜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太静了。”
刚才那阵枪战，少说也有十几响。可现在，连虫鸣都停了。
铁蛋喘着粗气，左腿的痛一阵阵往上钻。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眯眼往土地庙方向看——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。
“掌柜的，”他忽然看见什么，“那儿……是不是有光？”
韩掌柜顺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土地庙西侧，隐约有星点火光一闪而灭，快得像错觉。
“有人。”韩掌柜判断，“灭了火把，在摸。”
正说着，东面山坡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不是风声，是脚踩落叶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铁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匕首。韩掌柜按住他的手，摇摇头，示意别动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借着微弱的星光，能看见两个黑影正弓着腰往上爬，离他们藏身的岩石不过二三十步。
铁蛋屏住呼吸。他看清了，那两人穿的是伪军的灰布衣服，其中一个背着长枪，另一个手里拎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
两人停在下方一块平地上，低声交谈。
“妈的，刚才那阵枪……吓死老子了。”
“少废话，快找地方藏好。队长说了，天亮前谁都不许动。”
“这鬼地方，能有啥好东西……”
“让你蹲就蹲，再啰嗦军法处置！”
拎布包的伪军悻悻闭嘴，两人钻进一片灌木丛，没了动静。
韩掌柜轻轻碰了碰铁蛋，示意往后退。两人猫着腰，顺着来路往回退了百来步，拐进一条更隐蔽的石缝。
“至少两拨人。”韩掌柜蹲下身，用手电在泥地上画示意图，“伪军在东坡设暗哨，刚才那俩是换岗的。西面火光那拨，可能是北来的人。土地庙本身，还不知有什么。”
铁蛋盯着地上的简图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韩掌柜说，“现在进去是送死。等山猫那边动静。”
“可山猫不是子时才……”
“计划变了。”韩掌柜打断他，“刚才那阵枪战，山猫肯定也听见了。以他的机灵，会提前动作。”
铁蛋明白了。乱局中，越早制造混乱，越容易浑水摸鱼。
两人在石缝里蜷身坐下。韩掌柜从背篓里拿出水壶，递给铁蛋。水已经凉了，但入喉甘甜。铁蛋喝了两口，又摸出怀里硬邦邦的杂面饼，掰了一半给韩掌柜。
韩掌柜接过，却没吃，只是捏在手里。
“铁蛋，”他忽然问，“拿到东西后，你想过怎么送出去吗？”
铁蛋一愣。这些天光想着怎么取，还真没细想取到之后。
“老沈留下的路线……”他迟疑道。
“那条路线废了。”韩掌柜摇头，“‘烛龙’既然能在码头布网，陆路沿线肯定也有眼线。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，走大路是找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