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”
“走水路。”韩掌柜声音很轻，“冯家集往南八十里，有个叫燕子矶的小渡口。那里每月初一、十五，有渔船往江北运山货。撑船的是自己人。”
铁蛋心里一动。水路确实更隐蔽，也更难追踪。
“可东西怎么送到燕子矶？”他问。
“这就是接下来要筹划的。”韩掌柜咬了口饼，慢慢嚼着，“取到东西只是第一步。怎么把它安安稳稳送到该去的地方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铁蛋沉默。他想起陈峰队长牺牲前那句话——“把东西送出去，送到能见光的地方”。
送出去。三个字，千斤重。
正想着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猫子叫。
凄厉，突兀。
铁蛋和韩掌柜同时抬头——不是山猫约定的方向，声音来自土地庙正南！
紧接着，南面山坡上亮起几束手电光柱，胡乱扫射。有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喊：“出来！看见你们了！”
是日本人。
铁蛋心头一紧。韩掌柜已经拉着他蹲得更低，几乎贴在石壁上。
光柱在山林间晃动，脚步声杂乱。不止一队人，至少有三四支手电，呈扇形往土地庙方向包抄。
“金玉堂的人。”韩掌柜低声判断，“他等不及了，要清场。”
话音刚落，土地庙方向“砰”地一声枪响！
一个日本人的惨叫声响起，手电光柱猛地歪向一边。随即，枪声大作。这回听清了，至少有两种枪声——三八大盖的脆响，和另一种更闷的、像是短枪的射击声。
北来的人也动手了。
铁蛋从石缝边缘小心探出半只眼睛。下方山林里，火光不时闪烁，人影在树木间窜动。呼喝声、枪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真正的混战开始了。
“走。”韩掌柜拍拍铁蛋，“机会来了。”
两人钻出石缝，借着枪火闪烁的掩护，往土地庙侧面绕去。韩掌柜对地形熟得惊人，专挑岩石阴影和深草处走，铁蛋跟着，左腿的疼痛竟在紧张中暂时麻木了。
离土地庙还有百步时，韩掌柜突然停下。
前方草丛里，躺着一个人。
穿黑衣，面朝下趴着，后背一片深色血迹，还在缓缓扩散。手里攥着把短枪，枪口指着土地庙方向。
韩掌柜蹲下身，轻轻翻过那人。是个陌生面孔，三十来岁，脸颊有道疤。已经没气了，眼睛还睁着，瞳孔里映着远处跳跃的火光。
“不是咱们的人，也不是伪军。”韩掌柜快速检查了那人衣兜，摸出个扁铁盒，打开看了一眼，又合上塞回。
“是什么？”铁蛋问。
“烟。”韩掌柜起身，“但盒子是新的，没划痕。这人刚‘上岗’不久。”
他看向土地庙方向，眼神凝重：“第三方势力也入场了。而且……训练有素。”
铁蛋盯着那具尸体，忽然发现那人左手手腕上，系着根细细的红绳。
很旧了，颜色发暗。
和姨姥姥当时传出的“红线穿牙”，一种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