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蹲在玉米地里,叶子边缘刮得脸颊发痒。月光从三个黑衣汉子头顶洒下,能看清他们腰里敞着枪套的短枪。
红姑的挣扎越来越弱。一个汉子压着她肩膀,一个扯她衣领,剩下那个放哨的,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。
铁蛋手心冒汗,怀里的笔记本被韩掌柜叮嘱过,比命还重要。可眼下……
红姑嘴里塞着布团,发不出声,眼睛却瞪得滚圆,里头烧着火。她猛地一挣,头撞在压着她的汉子鼻梁上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汉子惨叫松手,鼻血喷溅而出。
机会!
铁蛋脑子里那根弦“啪”地绷断。他摸起块半头砖,猫着腰钻出玉米地,左腿疼得龇牙,步子却没停。
放哨的汉子刚张嘴要喊,铁蛋手里的砖已经抡出去——不是砸人,是砸地。“砰”的闷响过后,碎屑飞溅。
三个汉子同时转头。
就在这一刹那,红姑蜷起双腿,狠踹在扯她衣裳的汉子裤裆。那人眼珠子凸出来,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。压着红姑的汉子顾不上流血的鼻子,伸手就去拔枪。
铁蛋像头小牛犊般扑上去,凭着种地练出的力气,狠狠撞在汉子腰上。两人滚倒在地,铁蛋顺手抓了把土,扬在汉子眼睛上。
“啊!”汉子捂脸惨叫。
铁蛋翻身爬起,见红姑已经挣脱双手扯出布团,动作快得惊人。她弯腰从倒地汉子腰间拔出短枪,拉栓上膛,“咔嚓”一声干脆利落。
放哨的汉子刚举起枪,红姑的扳机已经扣下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夜里炸开,惊起远处一片飞鸟。汉子肩膀中弹,枪脱手落地,捂着伤口看了看红姑和地上的同伙,一咬牙钻进玉米地逃走了。
红姑没追,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枪口还指着汉子消失的方向。月光下,她额头的血痕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铁蛋撑着膝盖站起,左腿疼得直打颤。地上两个汉子,一个捂着裤裆缩成虾米,一个捂着眼睛满地打滚。
“走。”红姑哑着嗓子,声音像砂纸磨过。
她探了探车夫的脉搏,脸色一黯:“死了。”
铁蛋心里一沉,跟着红姑往玉米地深处走。叶子刮得脸和手全是划痕,红姑脚步虚浮,却背挺得笔直,铁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红姑扶着玉米杆弯腰干呕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她抹了把嘴角,看向铁蛋:“刚才,谢了。”
铁蛋摇头: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不清楚。从黑石峪出来就被盯上了。”红姑把枪插回腰里,“车夫是老江湖,本来能甩掉,没想到他们设了埋伏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铁蛋反问:“你呢?昨晚在黑石峪,我看见你了。”
红姑眼神一凝:“你也去了?”
“取点东西。”
两人对视着,月光透过玉米叶,在彼此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沉默里,只有虫鸣聒噪。
红姑先开口:“我叫红姑。昨晚石台上那个,是我叔。”
“铁蛋。”
“知道。”红姑笑了笑,“韩掌柜药铺里那个瘸腿的年轻人,镇上有人议论。”
铁蛋一愣,没想到自己早被人注意。
“你怀里那东西,硌着衣裳了。”红姑忽然道。
铁蛋下意识按住胸口,笔记本的硬壳轮廓格外明显。红姑没追问,转身就走:“先离开这儿。枪声一响,方圆十里都能听见。”
玉米地尽头是片荒坡,红姑找了处凹坑,示意铁蛋坐下:“歇会儿,你腿不行了。”
铁蛋的左腿肿得发烫,撩起裤腿,伤处皮肤透亮。红姑掏出个小皮囊,倒出白色药粉:“金疮药,比你们药铺的好。”
药粉撒上去凉丝丝的,疼痛立减。铁蛋看着红姑包扎的手——虎口有常年用枪的茧,手指却修长麻利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跟你一样,想让一些东西见光的人。”红姑坦然道,“我们盯‘烛龙’这条线三年了。老沈是我们的内线,八年前就埋进去了。”她看向铁蛋,“他死前,把东西托付给你了?”
铁蛋没应声。
红姑继续说:“老沈的日志、照片、胶卷,三样缺一不可。”她掏出张发黄的简图,“这是他藏东西的三个地点,土地庙槐树下只是其一。”
图上三个点呈三角分布,一个在老坟岗,一个在柳树屯。
“柳树屯?”铁蛋脱口而出。
红姑点头:“屯子东头老槐树下,有口枯井。三丈深井壁的暗格里,藏着‘烛龙’华中线人的名单和接头暗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