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个点呢?”
“老沈说,必须按顺序取。取了第一个,才知道第二个的位置;取了第二个,第三个才会显现。”红姑收起图纸,“昨晚去黑石峪,就是为了第一个点的线索,结果被金玉堂的人搅了局。”
铁蛋想起韩掌柜取出的匣子,里面只有日志、照片和一个焊死的铁盒。难道线索藏在铁盒里?
“你们拿到第一个点的东西了?”
“拿到了,但只有日志、照片和铁盒。”铁蛋实话实说,“铁盒不在我这儿,山猫带着它往南去了。”
红姑脸色骤变:“往南?二十里外有日军检查站,查得极严,他们过不去!”
“得追上他们。”红姑起身要走。
铁蛋按住左腿:“我走不快,还得去柳树屯找胡掌柜。”
红姑笑了:“胡掌柜左耳后有颗黑痣,对不对?他是我们的人,老沈在柳树屯的布置,一直由他照看。”她拉铁蛋起来,“柳树屯和检查站是同一个方向。先追山猫拿铁盒,再去柳树屯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红姑背对着他,声音飘在夜风里:“不是帮你。是为了老沈藏的东西,也是为了那些死在‘龙髓’实验里的人。”
两人沿着荒坡小路走,红姑脚步很轻,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架势。
“关外。”红姑头也不回,“爹娘死在日本人手里,跟叔叔逃难到关内,入了打鬼子的伙。”
这话简单,却沉甸甸的。铁蛋想起牺牲的同志们,心里五味杂陈。
走了三里地,前方有条湍急的小河,河上的木桥破旧不堪。红姑看着地上的车辙和马蹄印,低声道:“有人刚过去,不止一拨。”
过桥后是片漆黑的树林,红姑点亮火折子,微光映出地上的断枝、血迹。两人循着痕迹走,发现了一具黑衣汉子的尸体,后心插着匕首。红姑翻出他衣兜里的木牌,上面刻着盘蛇符号。
“青帮的人。金玉堂连黑道都动用了。”
再往前走,又发现一具商人的尸体,明显是倒霉撞上了这场厮杀。
忽然,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口哨。红姑立刻熄灭火折子,拉着铁蛋蹲到树后。三个提枪的黑衣人从旁边走过,幸好远处一声马嘶,引着他们追了过去。
“他们在搜别的东西。”红姑松了口气,“跟过去看看。”
树林尽头的开阔地里,停着辆深青色轿厢车,正是铁蛋在药铺门口见过的那辆。车篷被撕开,两匹马倒在地上,脖子鲜血淋漓。车旁躺着四五具尸体,其中就有白天转核桃的那个客人。
红姑翻开客人的衣领,里面缝着块绣着青龙的布:“果然是‘烛龙’的人,狗咬狗。”
马车里空荡荡的,显然东西已经被抢走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日语喝令声。
“日本人来了!快走!”
两人没命地往回跑,铁蛋的左腿疼得像要断掉。跑过木桥时,红姑往桥板缝隙里塞了个东西:“留个记号,让我叔知道我们的去向。”
身后枪声响起,子弹打在桥板上,木屑纷飞。两人七拐八绕,钻进玉米地,直到枪声渐远才停下。
铁蛋靠着玉米杆坐下,见红姑脸色苍白,额头全是汗。她撩起衣袖,左臂上有道刀伤,正渗着血。
“刚才被人偷袭,没留神。”红姑撕下衣襟,草草包扎。
月光西斜,天快亮了。红姑忽然看着铁蛋: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如果我不能跟你到柳树屯,你一定要自己去。找到胡掌柜,拿到第二个点的东西。”她把那张图纸塞过来,“第三个点的线索,应该就在里面。你要把‘烛龙’的根刨出来。”
铁蛋接过图纸,纸张还带着体温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老沈选了你。”红姑说,“也因为你眼里有股劲儿,见不得人受苦,见不得不平事。”
铁蛋想起李家洼的焦土,想起那些逝去的亲人,心里那股火又燃了起来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两人继续往南走。晨雾弥漫,露水打湿了衣裳。
“铁蛋,你知道‘烛龙’是什么吗?”红姑忽然问。
铁蛋摇头。
“古书里的妖物,潜伏深渊,吞吐云雾,惑人心智。”红姑笑了笑,“日本人起这名字,倒是贴切。”
“那咱们是什么?”
红姑脚步不停:“咱们是捕蛇人。甭管它藏多深,总得有人把它揪出来。”
太阳跃出东边山头,金光刺破晨雾。
铁蛋眯起眼,望着那片光。
捕蛇人。这称呼,不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