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里看过没?”
“下午搜过了,屁都没有。”
“那也得看看,万一有漏网的呢。”
脚步声朝正屋来了。铁蛋握紧匕首,屏住呼吸。红姑的手按在他肩膀上,示意别动。
门被推开。灯光照进来,两个伪军的身影堵在门口。
“黑漆漆的,看个屁。”年轻的那个说。
“点上灯看看。”
年长的伪军提着灯进屋,灯光扫过满地狼藉。铁蛋和红姑缩在门后阴影里,离灯光只有几步远。
伪军在屋里转了一圈,用脚踢了踢翻倒的桌椅,走到里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。里屋更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行了,走吧。这鬼地方阴森森的。”年轻的伪军在门口催。
年长的伪军骂了句,提着灯出去了。脚步声渐远,院子门被带上。
铁蛋长长出了口气,后背全是冷汗。
红姑等了一会儿,确认伪军走远,才重新点亮火折子。她没在正屋停留,直接往里屋走。
里屋更小,只有一张炕和一个破衣柜。炕上的被褥被翻乱,棉花都扯了出来。红姑敲了敲炕沿,声音闷实,又检查了炕洞,里面只有灰。
“不对,老沈藏东西不会在明面上,一定有暗格。”红姑低声说。
铁蛋想起黑石峪的地洞,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注意到炕对面的墙根处,有块砖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,稍微新一点。
他走过去蹲下,用手摸了摸,砖是松的。
“红姑。”他低声叫。
红姑过来,两人合力把那块砖抽出来。后面是个小洞,只能伸进一只手。红姑伸手进去摸,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油布包。
油布包用细绳捆着,里面是几张纸和一把黄铜钥匙。纸上画着柳树屯的地形,标出了枯井的位置,还有开启暗格的方法。钥匙齿纹很复杂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红姑把东西收好,“走,去枯井。”
两人悄悄离开胡掌柜家。院子里的狗又叫了两声,但没人出来。
枯井在屯子东头的老槐树下。两人摸过去时,远远看见井边站着个伪军哨兵,抱着枪打盹。
“得引开他。”红姑说。
她捡起块小石头,朝反方向扔去。石头落在草丛里,发出轻微响声。哨兵惊醒,端起枪朝那边看了会儿,没发现什么,又放松下来。红姑又扔了块更远的石头,哨兵犹豫了下,提着枪走了过去。
趁这机会,两人快速跑到井边。井口用青石垒的,长满青苔,井绳还在,辘轳却锈死了。
红姑拿出图纸,就着月光看:“暗格在井壁三丈深,朝南的一面。”
“我下去。”铁蛋说,“比你有力气。”
红姑没争,把井绳系在铁蛋腰上,打了个死结:“小心。到底拉三下绳子,上来拉两下。”
铁蛋点头,抓住井绳慢慢往下滑。井壁湿滑,长满苔藓,他手脚并用,一点点往下挪。越往下越黑,井口的光缩成一个小圆。空气潮湿阴冷,呼吸声在井壁间回响。
下到约莫三丈深时,铁蛋停下,摸索井壁。朝南的那面,几块砖是松的。他用力一推,砖向内陷进去,露出个黑洞。伸手进去摸,摸到一个铁环。拉铁环,一块井壁向内打开,暗格里放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。
铁蛋把箱子抱出来,拉了三下绳子。井上,红姑开始往上拉。铁蛋一手抱箱子,一手抓绳子,脚蹬井壁,艰难地往上挪。
快到井口时,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。是那个哨兵回来了,还不止一个人。
“刚才真听见动静了。”哨兵的声音。
“少疑神疑鬼的,这破井能有啥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脚步声停在井边。铁蛋悬在井里,离井口只有几步远,屏住呼吸不敢动。红姑躲在槐树后,握着短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看,井绳在动!”哨兵突然喊。
铁蛋心里一紧,忘了井绳还在晃。
“妈的,真有人!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。
红姑从树后闪出来,抬手就是一枪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夜里炸开。一个伪军惨叫倒地,另一个慌乱中还击,子弹打在井沿上,碎石飞溅。
铁蛋趁机往上爬,终于扒住井沿。红姑一边开枪压制,一边冲过来拉他。两人合力把铁箱子拖上来。箱子很沉,上面挂着大锁。
“走!”红姑捡起箱子,拉着铁蛋往林子里跑。
身后枪声大作,伪军吹响了哨子。整个屯子都被惊动了,狗叫声、人声、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两人没命地往林子里钻。铁蛋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,却不敢停,抱着箱子跟着红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。
跑出二里地,身后的动静才渐渐远了。两人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,浑身湿透,不知是汗还是夜露。
红姑检查了下箱子,用胡掌柜那把钥匙一试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掀开箱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件。最上面是一本名册,封面上写着三个字:烛龙录。
红姑翻开名册,快速翻到后面几页,眼睛突然瞪大。
“怎么了?”铁蛋问。
红姑把名册递给他,指着一行字。
那行字写的是:石,真名赵秉义,原军统华中站副站长,民国二十七年被策反,现为“烛龙”高级联络员,代号“石”。
下面还有备注:右手小指缺失,特征明显。
铁蛋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右手缺小指。内鬼“石”。
原来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