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面手?铁蛋想了想,也许吧。种地、打猎、烧窑、逃命……这些看似没用的本事,在这儿都用上了。
第二天上山实地训练。孙小辫带着地图,铁蛋带路。六个人——铁蛋、王铁柱、孙小辫、老吴、大刘、赵石头,算是小队的雏形。
山很深,树很密。孙小辫按图走,果然走错了三次。每次都是铁蛋发现的。
“这儿不该有岔路。”铁蛋指着一处,“图上是直的,实际分了两条。看,左边这条草深,是旧路;右边这条草浅,是新踩出来的。”
“走哪条?”孙小辫问。
铁蛋蹲下身,仔细看地面。右边那条路上,有几个模糊的脚印,鞋底花纹很特别。
“走左边。”他说,“右边有生人走过,不超过两天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脚印。”铁蛋指着那些痕迹,“这鞋底,是城里人穿的胶底鞋。咱们这片的乡亲,都穿布鞋。”
孙小辫服了。他收起地图:“往后进山,你带路。”
中午在山上休息,吃干粮。老吴拿出个小本子,让铁蛋讲烧窑的经验。大刘闷头擦机枪,王铁柱在远处练瞄准,赵石头负责放哨。
铁蛋忽然觉得,这六个人,有点像了。虽然还有隔阂,但至少开始互相认可。
下山时,出了意外。
赵石头放哨时发现情况——山下小路上,来了一队人,十来个,穿便衣,但队形整齐,腰里鼓鼓囊囊的,像别着家伙。
“不是咱们的人。”孙小辫举起望远镜看了会儿,“也不是鬼子。像是……土匪?”
这一带确实有股土匪,几十号人,专抢过路商贩。最近听说跟伪军勾搭上了。
“绕过去。”铁蛋说。
但来不及了。那队人已经看见他们,朝这边来了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李大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低声命令,“铁蛋、王铁柱,占领制高点。孙小辫、赵石头,侧翼掩护。老吴、大刘,跟我正面迎敌。”
六个人立刻散开。铁蛋和王铁柱爬到一块大石头后,枪口对准山下。铁蛋手心出汗,但不是怕——是兴奋。训练这么久,第一次可能真打。
那队人越来越近,能看清脸了。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。
“山上的朋友!”刀疤脸喊,“哪条道上的?”
李大山回话:“过路的,行个方便。”
“过路的带枪?”刀疤脸笑,“兄弟,这年头兵荒马乱的,把家伙留下,人过去。”
谈不拢了。
李大山给铁蛋打手势:瞄准为首的那个。
铁蛋深吸口气,准星套住刀疤脸的胸口。一百五十米,有风。他计算着提前量,手指慢慢扣紧扳机。
就在这时,刀疤脸身后一个人突然举枪——不是对准山上,是对准刀疤脸的后脑。
“砰!”
枪响。刀疤脸向前扑倒,后脑勺炸开个血洞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开枪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脸色苍白,手里的枪还在冒烟。他看着倒地的刀疤脸,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反水了。”他朝山上喊,“我不当土匪了!我要打鬼子!”
李大山示意别开枪。他看着那个年轻人,看了很久。
“放下枪,举起手,慢慢走过来。”李大山喊。
年轻人照做。他走到山坡下,扔了枪,举起双手。其他土匪见状,一哄而散。
铁蛋一直瞄准着,直到那些土匪跑远,才松开扳机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年轻人被带上来。他叫刘小虎,原是附近村里的猎户,被土匪掳去当了半年喽啰。今天听说土匪要去投靠伪军,他不想当汉奸,就反了。
“你会啥?”李大山问。
“会打枪,会设陷阱,会爬山。”刘小虎说,“我爹是猎户,教我的。”
李大山看向铁蛋。铁蛋点点头——猎户的本事,他懂。
“先带回村。”李大山说。
回去的路上,六个人都没说话。刚才那一幕太突然,也太震撼。一个土匪,反水了,说要打鬼子。
铁蛋看着走在前面的刘小虎,瘦削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他想起了自己。当初他拿起枪,不也是因为不想当待宰的羔羊吗?
晚上总结会,李大山特意提到这事:“今天你们都看见了,敌人内部不是铁板一块。咱们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。”
他看向铁蛋:“你今天表现不错。带路准,判断对,枪也稳。但有一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太依赖个人判断。打仗是团队的事,要多跟队友沟通。”
铁蛋点头。他确实没跟王铁柱商量瞄准目标的事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李大山说,“你们六个人正式编成一个小队。铁蛋暂代队长,练配合。三个月后考核,合格了,才有资格执行任务。”
散会后,铁蛋走到院里。月亮很圆,照得地面一片银白。
王铁柱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——是用报纸卷的土烟。铁蛋接过,点上,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“慢慢来。”王铁柱自己也点上,“铁蛋,今天的事,我服你。但队长……你得拿出真本事。”
“什么真本事?”
“让兄弟们心甘情愿跟你。”王铁柱看着他,“不是靠枪法,不是靠经验。是靠这个。”他指了指胸口。
铁蛋沉默。他知道自己差什么——差那种让人信服的劲儿。
“我会学。”他说。
王铁柱点点头,走了。
铁蛋一个人站在院里,看着月亮。三个月,他要让这六个人拧成一股绳。
路还长。
但这次,他有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