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铁蛋。”铁蛋说。
“铁蛋？”瘦高个笑了，“这名字，跟俺们村狗重名。”
旁边几个人哄笑。铁蛋没说话，找了个空铺位坐下，开始解背包。
瘦高个凑过来：“哎，听说你瘸着腿来的？咱们侦察连可不要残废。”
铁蛋动作停住，转头看他。油灯光里，瘦高个脸上带着戏谑。
“你看啥？”瘦高个扬了扬下巴。
“看你是不是闲得慌。”铁蛋说，“要是闲，明天训练咱俩比比。”
棚子里安静了。瘦高个脸上挂不住，站起来：“比就比！俺叫孙二柱，你可记好了！”
“行了二柱！”张大山喝道，“都睡觉！明天五公里越野，谁落后谁没早饭！”
孙二柱悻悻躺回去。铁蛋铺好被褥，躺下。棚顶漏风，能看见几颗星星。
赵石头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铁蛋哥，你别理他。孙二柱就这德行，嘴欠，但人不坏。”
铁蛋嗯了一声。他不在乎嘴欠，在乎的是能不能留下。
第二天天不亮，哨声响了。侦察连全连集合，在谷底空地上列队。连长是个精悍的汉子，姓周，话不多，直接下令：“五公里越野，绕山谷两圈。最后十名，加跑一圈。”
队伍冲出去。铁蛋瘸着腿，一开始就落在后面。孙二柱跑过他身边，故意放慢速度，咧嘴笑：“咋样？不行了吧？”
铁蛋没理他，调整呼吸，保持节奏。腿确实疼，但能忍。他在山里逃命时，比这疼多了。
第一圈过半，铁蛋渐渐追上几个体力不支的新兵。第二圈开始，他超过了孙二柱。
孙二柱喘着粗气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：“你……你咋还能加速？”
铁蛋没回答，继续跑。汗水流进眼睛，火辣辣的。他想起了陈峰队长，想起了黑石峪，想起了那些死在他前面的人。
不能停。停了，就对不起他们。
冲到终点时，铁蛋排在中游。周连长看了眼怀表，点点头：“还行。”
孙二柱是倒数第五，加跑一圈。他累得瘫在地上，看铁蛋的眼神变了。
早饭后是射击训练。侦察连的靶场设在半山腰，靶子在一百米外。每人五发子弹，铁蛋打了四十七环。
周连长看了看靶纸，又看了看铁蛋的腿：“你以前练过？”
“打过仗。”铁蛋说。
“在哪儿打的？”
“敌占区。”
周连长没再问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下午格斗训练，你腿不行，可以旁观。”
“我参加。”铁蛋说。
下午，格斗场。孙二柱主动站出来：“报告连长，俺想和新同志切磋。”
周连长看铁蛋：“你行吗？”
铁蛋点头，走到场中。孙二柱比他高半头，胳膊粗一圈，摆开架势就扑过来。铁蛋没硬接，侧身让过，脚下使绊子。孙二柱反应快，跳开，拳头直冲面门。
铁蛋抬手格挡，震得手臂发麻。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如对方，得靠巧劲。几个回合后，他卖个破绽，孙二柱果然上当，全力扑来。铁蛋矮身，肩膀顶住对方腹部，借力一掀——
孙二柱摔在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周围一片寂静。周连长走过来，盯着铁蛋：“这招跟谁学的？”
“打狼时用的。”铁蛋说。
周连长愣了下，笑了：“行，野路子有野路子的好处。”他看向孙二柱，“服不服？”
孙二柱爬起来，拍拍土，朝铁蛋抱拳：“服！铁蛋兄弟，俺认你这个战友！”
晚上吃饭时，孙二柱主动坐铁蛋旁边，把碗里的菜拨给他一半：“多吃点，下午那一下，够劲！”
铁蛋没推辞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地方，实力就是通行证。
夜里，铁蛋躺在铺上，听着周围的鼾声。腿疼得厉害，他咬着牙不吭声。赵石头翻了个身，小声说：“铁蛋哥，你今天真厉害。”
“睡吧。”铁蛋说。
他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半个月，赵永胜只给他半个月。他得在这半个月里，让所有人都服气。
窗外，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。远处传来狼嚎，悠长，凄凉。
铁蛋握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