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就出发。
二排去了六个人,排长姓郭,是个黑脸汉子,话少,走路快。铁蛋瘸着腿跟在最后,努力不掉队。下山的路陡,碎石多,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“跟紧了。”郭排长回头说了句,“李家集情况复杂,伪军一个连,日军一个小队,还有便衣队。咱们的任务是摸清据点位置、兵力部署、巡逻规律。”
他顿了顿:“记住,只侦察,不接火。谁要是暴露了,全队陪葬。”
这话说得重,几个新兵脸色都变了。铁蛋没说话,把枪背带紧了紧。
太阳出来时,队伍到了山脚。郭排长让大家隐蔽,自己爬到高处观察。远处地平线上,李家集的轮廓隐约可见,几缕炊烟升起。
“走。”郭排长下来,领着队伍钻进一片高粱地。这时候高粱还没熟,杆子比人高,藏身正好。
铁蛋蹲在地里,透过叶缝往外看。路是土路,有车辙印,还很新——昨晚有车经过。他压低声音:“排长,路上车印是新的,可能是运补给的车。”
郭排长看了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是昨晚的?”
“车印边上的土还没干透,露水没打湿。”铁蛋说,“要是白天的车,土早干了。”
郭排长多看了铁蛋一眼:“行,记下了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,离李家集越来越近。已经能看见据点的炮楼了,三层高,上头飘着膏药旗。炮楼周围拉着铁丝网,有哨兵在巡逻。
郭排长示意停下,趴在一个土坡后面。他拿出望远镜,仔细观察。铁蛋没望远镜,就用肉眼瞧。
炮楼东侧有个院子,院里停着两辆卡车,车篷盖着,看不清装的啥。院门口有伪军站岗,抱着枪打哈欠。
西侧是马厩,拴着十几匹马。铁蛋数了数,十三匹,其中三匹是东洋马,比本地马高半头。
“记下来。”郭排长对身边战士说,“卡车两辆,马十三匹,其中军马三匹。”
那战士赶紧在本子上写。铁蛋盯着炮楼,突然说:“排长,三楼窗户有反光。”
郭排长举起望远镜,调整焦距。看了几秒,他脸色沉下来:“是机枪,歪把子。两挺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铁蛋:“你看看。”
铁蛋接过,学着郭排长的样子看。镜筒里的世界一下子清晰了,炮楼三楼窗户里,确实有机枪枪管的反光,还不止一挺。
“东边那扇窗户也有。”铁蛋说,“但看不清是啥枪。”
郭排长记下,看看怀表:“原地休息,等巡逻队换岗。”
大家趴着不动。日头渐渐高了,晒得背上发烫。铁蛋腿又开始疼,他咬着牙忍着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炮楼里出来一队伪军,十个人,扛着枪沿着铁丝网巡逻。走路松松垮垮,领头的还在抽烟。
郭排长盯着他们走远,低声说:“巡逻队半小时一趟,十人一组。记下来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汽车声。一辆卡车从集里开出来,直奔据点。车开到院门口停下,下来几个穿便衣的,跟哨兵说了几句,进了院子。
铁蛋盯着那几个人。其中一个背影有点眼熟,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“便衣队的。”郭排长说,“狗腿子,比伪军还坏。”
又观察了一个时辰,该摸的情况都摸清了。郭排长决定撤退,按原路返回。
刚撤出二百米,前方高粱地里突然传来动静。郭排长抬手,所有人立刻蹲下。
是两个人,穿着老百姓衣服,但走路姿势不对——腰板挺太直,手总往腰间摸。他们边走边说话,声音不大,但顺风能听见几句。
“……今晚运过去……松井长官要亲自验收……”
铁蛋心里一紧。松井?是松井公馆那个松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