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细菌”这两个字,铁蛋不懂。
但他看懂了赵永胜的脸色——那是种混合了愤怒、憎恶,还有一丝恐惧的表情。屋里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了,孙二柱张着嘴,赵石头脸发白。
“团长,”周文小声问,“真是那东西?”
赵永胜没直接回答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李家集的位置:“从你们描述看,那些玻璃瓶包装严密,运输隐秘,松井亲自验收——符合细菌武器的特征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五人:“这事大了。如果真是细菌武器,运到武汉,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。”
铁蛋想起那些淡黄色的液体,胃里一阵翻腾。他杀过鬼子,见过血,但用看不见的东西杀人,他想不通。
“团长,”他问,“细菌……咋杀人?”
赵永胜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,翻到一页:“这是军区传来的情报。日军在东北有个‘731部队’,专门研究细菌战。他们把鼠疫、霍乱、炭疽这些病菌培养出来,做成炸弹,或者投到水源里。人沾上就发病,一个传一个,整村整镇地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去年河北有个村子,鬼子在井里投了细菌,三天死了八十多口。死的人浑身发黑,七窍流血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铁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那咱们咋办?”孙二柱憋出一句。
“截下来。”赵永胜说,“绝不能让这东西运到武汉。”
他看向铁蛋:“你们小队继续盯着。摸清运输路线、时间、护送兵力。团里会制定行动计划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赵永胜补充,“这事绝对保密。除了在场的人,不准对任何人说。细菌武器的事传出去,会引起恐慌。”
五人点头。走出团部时,天已经黑了。山谷里点起了篝火,战士们围坐吃饭,说说笑笑。铁蛋看着那些火光,心里沉甸甸的。
孙二柱捅捅他:“铁蛋兄弟,你说鬼子咋这么毒?”
铁蛋没回答。他想起爹娘死时的样子,想起二丫被掳走时的哭喊。仇恨在他心里烧了这么久,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鬼子的恶。
回到营房,周文凑过来,脸色还是白的:“铁蛋同志,我以前在北平上学时,听老师讲过细菌战。那东西……比枪炮还可怕。”
铁蛋看着他:“你怕了?”
“怕。”周文老实说,“但更恨。”
这话说进了铁蛋心里。他也怕,怕那些看不见的虫子,怕死得不明不白。但恨压过了怕。
夜里,铁蛋睡不着。他爬起来,走到营房外,坐在石磨上。月光很亮,照得山谷像铺了层霜。
王指导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烟袋。
“听说你们发现大事了。”王指导员说。
铁蛋嗯了一声。
“心里堵得慌?”
“有点。”铁蛋说,“我想不通,人咋能坏到那份上。”
王指导员点了烟,吸了一口:“铁蛋,你种地的时候,见过蝗虫吗?”
“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