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军骑兵巡查?”赵永胜听完,手指敲着桌面,“看来他们很重视这批货。”
“团长,我建议行动推迟。”铁蛋说,“等摸清巡查规律再动手。”
赵永胜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时间不等人,细菌武器多在路上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给你们三天时间,三天后必须动手。”
“是。”
从团部出来,铁蛋碰见了王指导员。王指导员叫住他,两人走到营房后的老槐树下。
“听说你今天临机决断,撤回来了?”王指导员问。
“嗯,感觉不对劲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指导员笑了,“打仗不光要勇,还要会判断形势。你今天要是硬干,可能就暴露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:“这是我从老战士那儿抄的,关于一线天地形的一些笔记。你看看,或许有用。”
铁蛋接过本子。里面用铅笔简单画了些图,标注了哪里可以藏人,哪里视线好,甚至还有不同时间的日照角度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以前咱们部队在一线天打过伏击。”王指导员说,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当时也是一个老侦察兵做的勘察,他后来牺牲了,本子留了下来。”
铁蛋翻看着那些稚拙却细致的图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三年前,有个素未谋面的战友,也在这条峡谷里潜伏过,观察过,最后死在这里。
“战争就是这样,”王指导员轻声说,“一茬一茬的人倒下,一茬一茬的人接上。咱们今天做的事,可能明天就由别人接着做。但重要的是,事情得做成。”
铁蛋合上本子,握在手里:“指导员,我有时候会想,我做的这些,到底有多大用。”
“你指什么?”
“截细菌武器,救武汉的人……我就一个瘸腿的农民,能担得起吗?”
王指导员看着他,目光温和:“铁蛋,你记得咱们根据地那口井吗?去年旱得厉害,井快干了,大家排队打水,每人每天就一瓢。后来是你发现山缝里有渗水,带着人挖了条小沟,把水引到井里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用吗?”
铁蛋想了想,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王指导员说,“大事都是小事攒起来的。你挖沟救了一村人,截细菌武器能救更多人。道理一样,就看你怎么做。”
晚风吹过,槐树叶沙沙响。铁蛋攥着那个旧本子,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。
远处传来战士唱歌的声音,是改编的民歌,调子悲壮却透着希望。铁蛋听不清歌词,但能感受到那股劲儿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王指导员拍拍他肩膀,“明天接着干。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铁蛋回到营房,孙二柱他们还没睡,都在等他。他把情况说了,又把那个旧本子拿出来给大家看。
周文翻看着,突然说:“这里有个标记——西侧崖壁三分之二高度,有个天然石洞,从下面看不见。”
铁蛋凑过去看。图上确实有个小三角标记,旁边写着“洞,可藏三人”。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熄灯后,铁蛋躺在铺上,脑子里过着明天的计划。那个石洞如果真有,就是个绝佳的观察点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他想起王指导员的话,想起那个牺牲的陌生战友留下的本子。
是的,他不是一个人。从来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