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取出来了。
卫生员说运气好,弹头卡在骨头缝里,没伤着大血管。但取的过程还是让铁蛋疼得几乎晕过去。他咬着一块破布,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,砸在担架上,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赵石头守在旁边,眼圈红红的。孙二柱在门外来回踱步,脚步声又重又急。
“别……别跟驴拉磨似的……”铁蛋吐出布,声音虚弱。
孙二柱冲进来:“铁蛋兄弟,你吓死俺了!肩膀血呼啦的,俺以为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蛋说。其实疼得想死,但他不能说。
卫生员包扎好伤口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。铁蛋躺在担架上,看着屋顶的茅草。任务完成了吗?细菌武器截下来了吗?孙二柱他们怎么回来的?一堆问题堵在喉咙里。
赵永胜来了。
团长脸色严肃,先看了看铁蛋的伤势,然后才开口:“任务基本完成。细菌武器截下来了,已经送到军区处理。你们小队打死日军七人,伪军四人,缴获卡车一辆,摩托车一辆,枪支弹药若干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周文牺牲了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铁蛋感觉心脏像被攥紧,喘不过气。周文,那个识字会画图的周文,总是一脸认真的周文……
“怎么……牺牲的?”铁蛋声音发干。
“掩护你们撤退时,被流弹击中。”赵永胜说,“他死前把地图和记录本交给了吴明,数据完整。”
铁蛋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周文趴在坡顶画图的样子,想起他问“你以前带过队吗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翻看石洞旧本子时的认真。
一条命,换了一车细菌武器。值得吗?铁蛋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心里堵得慌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赵永胜拍拍他肩膀,“你已经完成了任务,而且是超额完成。团里会为周文同志开追悼会,也会为你请功。”
团长走了。铁蛋躺在担架上,盯着屋顶。赵石头小声说:“铁蛋哥,周文同志是英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蛋打断他,“你去看看孙二柱他们,别都围在这儿。”
赵石头出去了。屋里只剩铁蛋一个人。窗外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喊杀声,一声声,震得茅草屋顶簌簌落灰。
三天后,铁蛋能下床走动了。肩膀还疼,但能忍。他去参加了周文的追悼会。
会场设在谷底空地上,没有棺材,只有个木牌,上面写着周文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全团战士列队肃立,王指导员念悼词。
“周文同志,河北保定人,民国八年生……北平求学期间接触进步思想……毅然投身革命……在执行截击细菌武器任务中,英勇牺牲……”
铁蛋站在队伍里,看着那个木牌。周文才二十岁,比他还小两岁。如果没打仗,他可能还在北平读书,毕业后当个老师,或者记者。
可没有如果。
追悼会结束,铁蛋被叫到团部。赵永胜、周连长、王指导员都在,还有老陈。
“铁蛋同志,经团党委研究决定,”赵永胜正式宣布,“任命你为侦察连一排三班副班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