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没开过这种会,不知道该说啥。想了想,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饼——娘烙的,已经硬得像石头了。
“这是我娘烙的饼。”他说,“我家被鬼子屠了,就剩这半块饼。我留着,提醒自己为啥当兵。”
他把饼传下去。战士们挨个摸过,没人说话。
“咱们当兵,都有自己的仇。”铁蛋继续说,“但光报仇不够。咱们得想,咋样才能让更多人不受害,咋样才能把鬼子赶出去。”
这些话,以前都是别人说给他听。现在他说给别人听,感觉不一样。
郑班长最后总结:“副班长说得对。咱们三班,从今天起要拧成一股绳。训练不怕苦,打仗不怕死。有没有信心?”
“有!”十二个人齐声喊,声音震得茅草屋顶落灰。
散会后,铁蛋被王指导员叫去。
“听说你今天带兵带得不错。”王指导员笑着说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铁蛋实话实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王指导员给他倒了碗水,“带兵跟种地一样,急不得。你得了解每个人的脾气,知道怎么用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:“团里有个任务,想交给你们班。”
“啥任务?”
“拔掉小王庄的伪军哨所。”王指导员说,“那是个小据点,十几个伪军,一挺机枪。任务不大,但能练手。”
铁蛋眼睛亮了。这是他当副班长后的第一个实战任务。
“具体情报明天给你。”王指导员说,“回去跟郑班长商量,制定计划。记住,这是你们班第一次集体行动,要稳。”
“是!”
铁蛋回到营房,战士们还没睡。他把任务一说,所有人都兴奋起来。
“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!”孙二柱搓着手。
王小栓有点紧张:“副班长,俺……俺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铁蛋说,“到时候你跟紧我。”
郑班长一直没说话,等大家安静了才开口:“都别兴奋过头。打仗不是儿戏,会死人的。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,谁跟不上,谁留下看家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,但必要。
夜里,铁蛋躺在铺上,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打小王庄。哨所位置、兵力、火力、撤退路线……每个细节都得想到。
他想起石洞里那位老战友留下的本子,想起周文画的那些图。现在,轮到他带人打仗了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铁蛋摸着肩膀上的伤疤,那里已经不疼了,留下道凸起的疤。
伤疤会淡,但记忆不会。他要带着三班,打一场漂亮仗。
为了周文,为了所有牺牲的人。
也为了那半块娘烙的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