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报摊在草席上,是张手绘的草图,线条歪歪扭扭,但该标的都标了。小王庄在李家集东北二十里,是个小村子,百来户人家。伪军哨所在村东头的老祠堂里,砖墙,有院,门口垒着沙袋工事。
“驻军十三人,一挺捷克式轻机枪,其余是汉阳造。”郑班长指着图,“哨兵两个,门口一个,房顶一个,两小时一换岗。晚上九点熄灯,但留一盏马灯。”
铁蛋盯着图看。老祠堂他熟,小时候村里也有,结构都差不多——前院、正堂、后院。正堂最高,适合架机枪。
“强攻不行。”他说,“祠堂墙厚,硬冲伤亡大。”
“那咋办?”孙二柱问。
铁蛋没马上回答,眼睛在图上扫。祠堂后墙外是片菜地,再往后是条水沟,水沟连着村外的河。
“从后墙进。”他说,“挖洞。”
“挖洞?”王小栓瞪大眼睛,“墙是砖的,咋挖?”
“砖墙有缝。”铁蛋解释,“我爹以前盖房教过,老砖墙年久失修,缝里灌浆松了,找准地方能撬开砖。”
郑班长眼睛亮了:“你懂这个?”
“懂一点。”
计划定下:铁蛋带三个人从后墙挖洞潜入,郑班长带其余人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。里应外合,速战速决。
接下来两天是针对性训练。铁蛋教怎么撬砖——用刺刀尖探缝,找到松动处,慢慢别。孙二柱力气大,学得快。王小栓手巧,但胆子小,撬砖时手抖。
“别怕。”铁蛋握住他的手,“就当拆自家灶台。”
王小栓深吸口气,慢慢把刺刀插进砖缝。砖松动了,轻轻一撬,掉了出来。
“成了!”他兴奋地喊。
铁蛋拍拍他肩膀:“好样的。”
出发前夜,全班检查装备。每人二十发子弹,两颗手榴弹。铁蛋多带了捆绳子,还有把钳子——万一有铁丝网。
王指导员来送行,每人发了块煮红薯。“吃饱了,好打仗。”
红薯还热乎,甜丝丝的。铁蛋咬了一口,想起娘烙的饼。他把半块饼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
半夜出发。十二个人,趁着月色,走小路。铁蛋瘸着腿,但走得不慢,他熟悉这种夜路。王小栓紧跟着他,呼吸有点急。
“副班长,俺……俺有点怕。”
“正常。”铁蛋说,“我第一次打仗,吓得尿裤子。”
王小栓愣了下,笑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铁蛋没撒谎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两个时辰后,小王庄到了。村子静悄悄的,狗都不叫——打仗的年头,狗也学精了。
队伍在村外树林里隐蔽。铁蛋和郑班长最后核对计划。
“你们潜入后,以三声布谷鸟叫为号。”郑班长说,“听见信号,我们就正面开火。”
“明白。”
铁蛋带着孙二柱、老马、王小栓,绕到村子北边。水沟很浅,踩着泥就能过。四人蹚水过去,身上湿了大半。
祠堂后墙果然如铁蛋所料,墙根长满青苔,砖缝里的灰浆都粉了。铁蛋摸了摸,找到一处最松的地方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低声说。
老马和孙二柱开始撬砖。动作要轻,不能有响声。砖一块块被撬出来,露出个洞,刚好够人钻。
铁蛋第一个钻进去。里面是祠堂的后院,堆着柴火,有股霉味。他蹲在阴影里,观察四周。
正堂亮着盏马灯,窗纸上映出人影,两个伪军在喝酒划拳。房顶的哨兵在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。
铁蛋发出布谷鸟叫——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