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轮车吱呀吱呀响,在山路上颠簸。铁蛋和刘老栓一前一后推着车,车上堆满干柴,用草绳捆得结实实。孙二柱、老马、赵石头、王小栓跟在车后,都穿着破旧衣裳,脸上抹了锅底灰。
“到了祠堂,俺说话,你们甭吭声。”刘老栓低声交代,“哨兵认识俺,但生面孔多了,他们会疑心。”
铁蛋点头,手心有点汗。短枪藏在车底暗格里,隔着木板能摸到硬邦邦的触感。
祠堂越来越近。青砖高墙,墙头碎玻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门口两个哨兵抱着枪,懒洋洋地晒太阳。看见柴车来,一个哨兵直起身。
“老栓头,今儿咋来这么早?”哨兵问。
刘老栓赔着笑:“军爷,昨儿砍的柴,新鲜,早点送来好烧。”
哨兵走过来,用刺刀捅了捅柴堆。铁蛋心提到嗓子眼——刺刀再往下点,就碰到暗格了。
“这几个面生啊。”哨兵盯着铁蛋他们。
“俺侄儿,还有他伙计。”刘老栓说,“老了,推不动车,叫年轻人帮把手。”
哨兵打量几眼,挥挥手:“进去吧。卸了柴赶紧走,今儿有长官来视察,别磨蹭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柴车推进祠堂。院子很大,东厢房是厨房,烟囱冒着烟。两个伪军蹲在门口扒葱,看见柴车,喊:“推这边来!”
铁蛋低头推车,眼睛余光扫视。院子里约莫二十来个伪军,有的擦枪,有的晾衣服,还有几个围在一起赌钱。正堂门口架着机枪,机枪手在打哈欠。
柴车推到厨房门口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一个大锅煮着粥,另一个锅蒸着窝头。厨子是个胖子,系着油污围裙,指挥卸柴。
“堆墙角。”厨子说,“老栓头,今儿有日本顾问来,中午得多加俩菜。你这柴够不够?”
“够,够。”刘老栓一边卸柴一边问,“日本顾问来干啥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厨子压低声音,“听说要检查防御,可能八路军有动静。”
铁蛋心里一紧。日军顾问要来?这情报之前没有。
柴卸完,该走了。但铁蛋不想走——好不容易进来,得摸清情况。他给孙二柱使个眼色。
孙二柱会意,突然捂着肚子:“哎哟,肚子疼……茅房在哪儿?”
一个伪军指指后院:“那边。”
“俺扶你去。”老马说。
两人往后院走。铁蛋趁机对厨子说:“大叔,俺们赶了一早上路,能给口水喝不?”
厨子看看他们,从水缸舀了瓢水递过来。铁蛋接过,慢慢喝,眼睛继续观察。
后院传来争吵声。铁蛋放下瓢,往后院去。只见孙二柱和老马被两个伪军拦住,一个伪军军官指着他们骂:“谁让你们乱跑的?后院是禁区,懂不懂规矩?”
刘老栓赶紧过去打圆场:“军爷息怒,乡下人不懂事……”
“滚!”军官踹了刘老栓一脚,“赶紧滚蛋!”
铁蛋握紧拳头,但忍住了。他扶起刘老栓,示意孙二柱他们撤退。
走出祠堂,铁蛋回头看了一眼。正堂二楼窗户开着,里面有人影晃动,看身形不像伪军。
回到安全地带,刘老栓揉着腰,骂骂咧咧:“狗日的,下手真狠。”
“刘大叔,对不住。”铁蛋说,“连累您了。”
“没啥。”刘老栓摆摆手,“看见了吧?后院是禁区,肯定有重要东西。”
铁蛋点头。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二楼人影,还有厨子说的日本顾问。
“今天不能动手了。”他说,“日军顾问要来,戒备肯定严。”
“那咋办?”赵石头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