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马车就在山口等着了。赶车的是个老汉,姓杨,驼背,眼睛浑浊,但赶了一辈子车,路熟。车上装着米面、咸菜、还有两坛烧酒。铁蛋、老马、吴明蹲在车尾,穿着打补丁的旧褂子,脸上抹了锅灰。
“记住,”铁蛋压低声音,“我叫王铁柱,老马叫马大福,吴明叫吴有财。问啥答啥,别多话。”
老马点头。吴明喉结动了动,咽了口唾沫。
杨老汉甩了下鞭子,马车吱吱呀呀上路。山路颠簸,车上的坛子咣当响。铁蛋低着头,眼睛却扫着四周地形——这条路他前天侦察时走过,但坐在车上看,角度不同。
“三位老弟,”杨老汉头也不回,“进了炮楼,手脚麻利些。卸完货赶紧走,那地方……不是善地。”
“您常去?”铁蛋问。
“每月三趟。”杨老汉叹气,“每次去,心都提到嗓子眼。鬼子验货刁钻,米里有个石子都要骂娘。”
铁蛋不再问。马车转过山弯,磨盘岭炮楼出现在眼前。青灰色的砖楼在晨雾里像头蹲伏的野兽,楼顶膏药旗有气无力地垂着。
门口哨兵拦下车。是两个伪军,端着枪,懒洋洋的。
“老杨头,今儿带了新人?”一个伪军打量着铁蛋他们。
杨老汉赔笑:“军爷,上回那俩伙计病了,临时找了帮工的。”
伪军走到车边,用刺刀捅了捅米袋,又掀开坛子闻了闻。铁蛋心跳如鼓,手在袖子里摸到短枪的握把——万一暴露,只能拼了。
“进去吧。”伪军挥挥手,“卸完货别逗留,山本队长在楼上。”
山本!铁蛋心里一紧。他深吸口气,稳住心神。
马车进院。院子不大,停着辆摩托车,墙角堆着空油桶。几个日军在洗漱,看见马车,瞥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。铁蛋注意到,日军虽然人数不多,但动作利落,眼神警惕——确实是精锐。
“快卸货。”杨老汉低声催。
三人开始搬东西。米面搬到厨房,咸菜和酒搬到储藏室。铁蛋扛着米袋,脚步放慢,眼睛飞快观察。
炮楼一层是驻军室,摆着通铺,墙上挂着地图和武器。二层应该是军官住室,楼梯口有日军站岗。三层是瞭望哨,能看见哨兵的身影。
通风口在一层墙角,离地半人高,装着铁栅栏,栅栏条有拇指粗。铁蛋记下位置。
吴明搬酒坛时,手滑了下,坛子差点掉地上。旁边一个日军骂了句日语,走过来。铁蛋赶紧上前,接过坛子:“太君,对不住,他手笨。”
日军瞪着他们,突然用生硬的中文问:“你们,哪里人?”
“山下王家庄的。”铁蛋低头哈腰。
“王家庄?”日军眯起眼,“我去过。村口有棵大槐树?”
铁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没去过王家庄,但这时候不能露怯。“是是,大槐树,三人合抱那么粗。”
日军盯着他看了几秒,摆摆手:“快干活!”
铁蛋后背全是冷汗。老马过来,帮他抬坛子,低声说:“副班长,稳住。”
货卸完,该走了。但铁蛋还想多看看。他捂着肚子,对杨老汉说:“杨叔,我肚子疼,得去趟茅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