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团部出来,天已经晌午了。铁蛋没急着回基地,在庄子口找了块石头坐下,从怀里掏出半块饼,慢慢啃。
饼硬,得就着唾沫咽。他边吃边看庄子里的百姓,有挑水的,有晒粮的,有妇女坐在门口纳鞋底。炊烟从各家屋顶冒出来,混在一起,飘成一片灰白的云。
一个四五岁的娃娃跑过来,盯着他手里的饼。铁蛋掰了一小块递过去,娃娃接了,塞嘴里就跑,跑了两步回头冲他笑。
铁蛋也笑了笑,但笑容很快就没了。
他想起李家洼,想起娘烙的饼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乡亲。
伤腿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揉了揉,站起身,一瘸一拐往回走。
回到基地时,老罗已经在等他了。院子里站着五个人:孙二柱、赵石头、陈默、红姑,还有瘸子老李——老李肩膀上还缠着绷带,但站得笔直。
“团长跟我说了。”老罗开门见山,“任务危险,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“我去。”孙二柱第一个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赵石头紧跟。
陈默推了推眼镜:“我画地图。”
红姑没说话,只是把急救包往肩上挎了挎。
老李咧咧嘴:“我这伤不碍事,打枪够用。”
铁蛋看着他们,喉咙有点堵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准备。”
晚饭后,铁蛋把五人叫到屋里。陈默已经把黑石峪的地形图画出来了,摊在桌上。
“据点在这儿。”铁蛋指着图上的标记,“小路从这儿进,从这儿出。我们得摸到据点附近,但不能被发现。”
“怎么摸?”孙二柱问。
铁蛋指着图上一片阴影:“这儿是片坟地,荒了很多年,草深。从这儿可以靠近到五十米内。”
“要是被发现呢?”赵石头有点紧张。
“那就撤。”铁蛋说,“但不能空手撤,至少得看清楚据点里有什么人,多少枪。”
红姑突然问:“那三个后生,会不会在那儿?”
屋里静了静。
“不知道。”铁蛋实话实说,“但如果山本的人真在那儿活动,有可能。”
老李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,眼神狠起来:“那就更得去了。”
铁蛋把每个人的任务分派清楚,谁观察,谁警戒,谁接应。他又特别嘱咐陈默,要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,包括岗哨换班时间,巡逻路线,甚至炊烟什么时候冒。
散会时,天已经黑了。铁蛋最后一个离开,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
月亮还没出来,只有几颗星星,稀稀拉拉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饼,又摸了摸伤腿。
明天,得走更远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