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铁蛋就醒了。
伤腿疼了一夜,梦里都在爬山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膝盖,慢慢把腿挪下炕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岗哨换班的脚步声。
他瘸着腿摸到灶房,胡班长已经在生火了。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,映得胡班长那张油光脸发红。
“起这么早?”胡班长看了他一眼,往锅里舀水。
“睡不着。”铁蛋蹲下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
水烧开了,胡班长开始和面。铁蛋去院里打水,一瘸一拐的,桶里的水晃出来,洒了一路。几个早起训练的战士从旁边过,有人低声笑,铁蛋没抬头。
打完水回来,胡班长已经开始蒸窝头了。蒸汽从笼屉缝里冒出来,带着玉米面的香味。铁蛋坐在灶台前,看着火,脑子里却在想黑石峪的事。
那两个后生,关在西屋。木箱,标着“药品”。赵秉义,缺了一根小指。
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他心烦。他拿起烧火棍,在灶膛前的灰上画地图——黑石峪的地形,据点位置,小路走向。
胡班长瞟了一眼,没说话。
窝头蒸好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战士们排队打饭,铁蛋帮着递窝头、舀菜汤。他的伤腿站不久,得时不时靠在灶台边歇会儿。
孙二柱来打饭时,冲他使了个眼色。铁蛋会意,等饭点过了,收拾完灶台,他瘸着腿往医疗室去。
老李已经能下地了,正在院子里慢慢走,肩膀还吊着。见铁蛋来,咧嘴笑:“队长,我这伤快好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铁蛋说。
红姑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换下来的绷带,上面还有血迹。她看见铁蛋,点点头:“陈默在屋里画图。”
铁蛋进屋。陈默趴在桌上,对着油灯画一张新地图——不是黑石峪的,是黑石峪周边五十里的地形。
“团长要的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,“说可能要用。”
铁蛋凑过去看。地图画得很细,山势、河流、村庄、小路,连哪里有泉眼都标出来了。
“这些泉眼,”铁蛋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问的老乡。”陈默说,“黑石峪那一片,有三个泉眼,夏天不干,冬天不冻。要是鬼子长期驻扎,肯定得靠这些水源。”
铁蛋盯着地图,脑子飞快转。水源,据点,运输路线……这些连在一起,能看出很多东西。
“队长。”孙二柱也进来了,压低声音,“我打听到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营那边,那个被收买的干事,昨晚审讯时交代了。”孙二柱凑得更近,“他说收买他的商人,姓金,是做药材生意的。但那人说话带关外口音,而且……右手只有四根手指。”
铁蛋心里一震:“缺哪根?”
“小指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