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树林边缘能看见小王庄的全貌——几十户人家,土坯房,村口有个石头垒的哨所,两层,上面插着面褪色的旗。
铁蛋拿出望远镜观察。哨所门口有个伪军在打哈欠,二层窗户里能看到人影晃动。院子里停着辆马车,车上堆着麻袋。
“十五个人?”孙二柱小声问,“看着不像。”
“可能轮休。”铁蛋说,“等晚上摸清楚。”
两人退回树林。铁蛋让战士们休息,自己摊开地图,用树枝在地上画哨所的平面图。刘班长蹲在旁边看,不时补充两句。
“后墙的排水口,我三年前来过一次。”刘班长指着图上一点,“那时候还没这个哨所,是村里的大户人家。排水口是青砖砌的,结实,不好挖。”
“得用撬棍。”铁蛋说。
“撬棍动静大。”赵老蔫凑过来,“用麻绳拴住砖缝,几个人一起拉,动静小。”
铁蛋看了赵老蔫一眼:“你干过?”
“给地主家修过院墙。”赵老蔫嘿嘿笑,“偷工减料,砖缝留得大。”
铁蛋点点头,把这点记下了。他又问了些细节,比如砖缝多大,青砖多厚,麻绳要几股。赵老蔫答得仔细,铁蛋听得更仔细。
太阳偏西时,铁蛋派孙二柱和另一个战士去侦察换岗时间。两人扮成砍柴的,背着柴刀去了。
铁蛋在树林里等。战士们有的闭目养神,有的检查装备,王栓子有点紧张,一直在擦枪。
“第一次?”铁蛋走过去问。
王栓子点头:“以前都是跟大部队行动,没打过这种小仗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铁蛋说,“打鬼子不分大小。”
天擦黑时,孙二柱回来了,带回情报:哨所换岗是两班倒,子时和卯时。子时那班最松懈,哨兵经常打瞌睡。
铁蛋算了算时间,子时动手。他让战士们吃干粮,休息,养足精神。
干粮是窝头,硬邦邦的,就着凉水吃。铁蛋掏出怀里的半块饼,掰了一小块,剩下的包好。
赵老蔫看见了,递过来半个窝头:“班长,吃我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铁蛋把窝头推回去,“我够了。”
夜深了,树林里静下来。远处小王庄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又平息。月亮升到中天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。
铁蛋靠在一棵树上,闭着眼睛,但没睡。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计划:谁挖排水口,谁警戒,谁冲锋,谁接应。
伤腿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揉了揉,睁开眼睛。
远处,小王庄的哨所亮着一点灯光,在黑暗里像只独眼。
子时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