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到了。
铁蛋睁开眼睛,朝刘班长点点头。刘班长会意,轻轻拍了拍身边战士的肩膀。十二个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,检查装备,枪上膛,刺刀扣紧。
铁蛋把队伍分成三组:自己带孙二柱、赵老蔫和王栓子挖排水口;刘班长带四个人警戒;剩下五个在树林里接应。
“记住,”铁蛋压低声音,“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。用刀。”
战士们点头,眼神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十三个人像影子一样滑出树林,沿着田埂朝哨所摸去。铁蛋打头,伤腿踩在松软的田地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孙二柱紧跟其后,手里攥着麻绳和短柄锹。
离哨所后墙还有十丈时,铁蛋停下,趴在地上听。哨所里传来打鼾声,还有断断续续的梦话。岗楼上的哨兵抱着枪,脑袋一点一点的,快睡着了。
铁蛋挥手,队伍继续前进。五丈,三丈,一丈……到了。
后墙的青砖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。铁蛋摸到排水口,果然如赵老蔫所说,砖缝留得大,能塞进手指头。他示意赵老蔫过来。
赵老蔫从怀里掏出麻绳,搓成三股,小心地塞进砖缝。孙二柱和王栓子一左一右拉住绳子两头。
“慢慢拉。”铁蛋低声说,“一二三——”
三人同时用力,绳子绷紧。青砖在砖缝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一点点往外挪。铁蛋盯着岗楼,哨兵还在打瞌睡。
第一块砖被拉出来了,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。排水口扩大到能钻进去一个人。铁蛋探头往里看,里面是黑漆漆的过道,有股霉味。
他正要钻进去,突然,哨所里传来一声咳嗽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铁蛋贴紧墙壁,手按在枪柄上。咳嗽声停了,接着是翻身的声音,然后又响起鼾声。
虚惊一场。
铁蛋第一个钻进去,孙二柱紧跟。两人落地时很轻,像猫。过道里堆着杂物,两人摸索着前进。前面透出微光,是间大通铺,睡着七八个伪军。
铁蛋示意孙二柱守住门口,自己继续往里摸。他要找哨所的军官,还有那些账本、文件。
摸到第二个房间,门虚掩着。铁蛋轻轻推开,里面是张桌子,桌上点着盏油灯,灯下趴着个人,穿着伪军军官服,睡着了,手边还摊着本账册。
铁蛋摸过去,先收了桌上的枪,然后用刀背在军官脖子上敲了一下。军官闷哼一声,瘫软下去。
铁蛋翻开账册,上面记录着粮食、弹药出入,还有……几个陌生的名字,后面标注着“货到付款”。他撕下这几页,塞进怀里。
这时,外面传来动静——是脚步声,往这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