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,黑石峪沉进一片墨色里。
据点里亮起了灯,从远处看,像山坳里嵌了几颗发黄的豆子。铁蛋趴在草丛里,望远镜已经用不上了,只能靠耳朵听。
风从山那边刮过来,带着夜露的湿气,也带来隐约的声音——吆喝声,铁器碰撞声,还有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那两辆汽车还在林子里,没进据点。
铁蛋在心里算时间。刘班长走了快三个时辰了,按脚程,应该已经回到基地。团部现在应该正在调兵,最快也要后半夜才能到。
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。十五个人分散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,像扎了根的石头。王栓子离他最近,小伙子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据点方向,手紧紧攥着枪。
“放松点。”铁蛋低声说。
王栓子吓了一跳,赶紧松了松手。铁蛋从怀里掏出半块饼,掰了一小块递过去。
“吃。”
王栓子接过来,塞嘴里慢慢嚼。饼硬,得就着唾沫咽。
铁蛋自己也吃了小块。饼还是娘烙的那个味道,虽然已经干硬得硌牙。他边嚼边想李家洼,想那个水文标记,想渗着黄水的麻袋。
如果那些箱子里装的是毒药呢?如果赵秉义要用这些毒药污染水源呢?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。黑石峪往下游走,就是赵家庄,再往下,还有三个村子,几百户人家,都靠这条河喝水。
他得搞清楚。
“二柱。”铁蛋压低声音。
孙二柱爬过来。
“带两个人,摸到河边看看。”铁蛋说,“注意安全,别暴露。”
孙二柱点头,叫上赵老蔫和另一个老兵,三人像蛇一样滑进黑暗里。
铁蛋继续盯着据点。灯光下,人影晃动,似乎在装车。那些木箱子被一个个搬上马车,盖好篷布。装了约莫十来箱,马车动了,朝据点外驶去。
不是往大路方向,是往西——那是进山的方向。
铁蛋心里一紧。赵秉义要转移物资?还是说,这些物资本来就是要运进山的?
他赶紧让陈默记下时间、方向、马车数量。陈默趴在地上,借着月光在本子上写,字迹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据点里又恢复了平静。但铁蛋注意到,岗楼上的哨兵换了,不是伪军,是穿便衣的人,站得笔直,望远镜一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扫。
被发现了?铁蛋屏住呼吸。
哨兵看了很久,最后转身,跟楼下的人说了句什么。接着,据点里响起哨声,急促,尖锐。
“暴露了?”王栓子声音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