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带着铁蛋钻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,来到一个破院子门口。门虚掩着,红姑敲了三下,两轻一重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——是赵师傅。
“快进来。”赵师傅把门打开。
两人闪身进去,赵师傅立刻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这是个很小的院子,只有两间房,院里堆着煤渣和破烂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赵师傅压低声音,“外头戒严了,说是要抓八路。”
“时间不够了。”铁蛋说,“得马上行动,今天必须进电厂。”
赵师傅脸色变了:“今天?不可能!山本在电厂加了三道岗,进去的人都得搜身,连饭盒都要打开看!”
“必须进。”铁蛋盯着他,“细菌武器在地下三层,你知道怎么下去吗?”
赵师傅愣住了,好半天才说:“地下……三层?我只知道有地下室,没听说有三层。”
红姑说:“入口在二号车间锅炉房后面,有暗门,密码是731209。”
赵师傅脸色更白了:“你们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铁蛋说,“带我们进去,剩下的我们自己来。”
赵师傅在院子里踱了两步,搓着手:“难,太难了。今天山本亲自在电厂坐镇,小林也跟着。我这样的老工人,进去都得被搜三遍。”
铁蛋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电厂今天有什么活儿?”
“运煤。”赵师傅说,“上午有车煤要运进来,从西边门进。运煤的工人我认识几个,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铁蛋打断他,“你告诉我们西边门在哪儿,运煤车几点到,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赵师傅看着铁蛋的腿:“你这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蛋说,“说吧,几点?”
赵师傅叹了口气:“辰时三刻,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铁蛋和红姑对视一眼。半个时辰,够准备了。
“有破衣服吗?”红姑问。
赵师傅点头,进屋翻出两套沾满煤灰的工服,又找出两顶破帽子。铁蛋和红姑换上,脸上手上抹上煤灰,看起来真像运煤工人。
赵师傅又从床底下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是把锉刀,磨得发亮。“这个,”他递给铁蛋,“藏好,万一用得着。”
铁蛋接过,塞进裤腿里。
“西边门在后街,门口有两棵槐树。”赵师傅说,“运煤车一共五辆,每辆车两个人。你们混进去,跟最后一辆车。车把式姓刘,左脸上有颗痣,你就说是老赵让来的,他懂。”
铁蛋记下了。
外头传来钟声,是城楼上的钟。辰时了。
“该走了。”红姑说。
赵师傅送他们到门口,手按在门栓上,没立刻开。他回头看着铁蛋,眼神复杂:“小心。山本……不是一般人。”
铁蛋点头:“知道。”
门开了条缝,两人闪身出去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只野猫蹿过。
铁蛋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,和红姑一前一后往后街走。腿还是疼,但比刚才好点了——也许疼麻了。
转过两个街口,就看见那两棵槐树了。树底下停着几辆骡车,车上堆着煤块,乌黑乌黑的。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,脸上身上都是煤灰。
最后一辆车旁边,站着一个中年汉子,左脸上果然有颗痣。
铁蛋走过去,低声说:“老赵让来的。”
汉子抬眼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红姑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指了指车后头。
铁蛋和红姑爬上煤车,缩在煤块后面。煤渣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,呛得人想咳嗽。
过了一会儿,前头有人喊:“走了走了!”
骡车动了起来,吱呀吱呀地往电厂西边门去。
铁蛋透过煤块缝隙往外看,看见电厂的围墙了,很高,上面拉着铁丝网。门口站着四个日本兵,还有两个伪军,正在检查头一辆车。
轮到他们这辆车时,日本兵端着枪走过来,用刺刀捅了捅煤堆。铁蛋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“下来!”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喊。
车把式刘师傅跳下车,赔着笑:“太君,都是煤,脏。”
日本兵不理他,指着车上的铁蛋和红姑:“你们的,下来!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