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用脑子。”赵尚志指着地图,“731部队的物资,全靠一条铁路运进去。铁路经过老黑山,那儿有个隧道,是必经之路。”
“炸隧道?”
“不,”赵尚志摇头,“炸了,鬼子还能修。我们要的是……让物资‘消失’。”
他详细说了计划。三天后,有一列军列要经过老黑山隧道,车上装的是731部队急需的实验器材和药品。抗联要劫下这列车,把物资运走,还能缴获一批武器。
“但有个问题,”赵尚志看着红姑,“我们缺个懂爆破的人。原来爆破组的长春子,上月牺牲了。”
红姑心里一动。她想起铁蛋教她做炸药,教她算药量,教她怎么炸才能既达到效果,又不伤及无辜。
“我试试。”她说。
赵尚志看着她:“你?”
“铁蛋教过我。”红姑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是铁蛋留下的,上面记着各种土炸药的配方、比例,“炸隧道不行,但让火车停下来的办法……我有。”
赵尚志接过本子翻了翻,点点头:“好。王铁锤,你带红姑同志去准备。小赵同志,你跟我来,说说你们一路上的情况。”
红姑跟着王铁锤出了帐篷。营地边上有个小山洞,是放物资的。里头堆着些炸药、雷管、导火索,都是缴获的鬼子货。
“就这些,”王铁锤说,“药量不够炸塌隧道,但让火车出轨……应该行。”
红姑检查炸药。是黄色炸药,威力比土炸药大,但稳定性差,受潮就废。好在山洞干燥,保存得还行。
她算了算药量,又问了火车经过的具体时间、速度。
“隧道长大概一百五十米,”王铁锤说,“火车头进去后三十秒,整个车都在隧道里。我们要在车尾进隧道前引爆,让后面几节车厢脱轨,堵住隧道口。”
“那车头呢?”
“车头会冲出去,但前面是弯道,速度太快会翻。”王铁锤说,“这样,整列车就卡死在隧道两头,进退不得。”
红姑在心里模拟了几遍,点点头:“行。但得提前埋炸药,还得接上电雷管——导火索时间不好控制。”
“电雷管我们有,但电池……”王铁锤挠头,“只剩两个,电量不足。”
红姑想了想:“用电话线。鬼子铁路沿线都有电话线,咱们截一段,接上电池,能行。”
两人正说着,帐篷那边传来争吵声。红姑走过去看,是小赵和赵尚志。
“不行!”小赵脸涨得通红,“二丫姐身子这么弱,不能跟我们去!”
“这是命令,”赵尚志声音平静,“我们需要有人熟悉平房区内部的情况。二丫同志在里头待过三年,她最清楚。”
“可她还在发烧!”
“烧已经退了。”二丫的声音响起。她扶着帐篷门站着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,“我去。我知道实验室的布局,知道鬼子换岗的时间,知道哪儿有暗门。”
红姑走过去:“二丫,你……”
“红姑姐,”二丫看着她,“铁蛋哥用命换了那么多人的命,我不能躲着。我也要……也要替他做点事。”
红姑看着她。这个瘦弱的姑娘,眼里有团火,跟铁蛋一样。
“好,”红姑说,“但你必须听指挥,不能冒险。”
“嗯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。三天后行动。这三天,红姑和王铁锤带着几个战士,去老黑山隧道踩点、埋炸药。小赵和虎子跟着赵尚志,熟悉周围地形。
第二天夜里,红姑他们埋好炸药回来,营地却出了事。
哨兵发现有人摸营。不是鬼子,是几个老百姓打扮的人,鬼鬼祟祟地在营地外围转悠。王铁锤带人抓了一个,审问之下,那人交代:他们是附近屯子的,被鬼子逼着来找抗联营地,找到有赏。
“鬼子知道咱们在这一带了,”赵尚志脸色凝重,“得转移。”
“可炸药已经埋好了,”王铁锤说,“后天就是行动时间。”
“分两拨,”赵尚志说,“一拨护送伤员和物资先转移。另一拨留下,执行任务。”
“谁留?”
帐篷里安静了。留下意味着危险,万一被鬼子包围,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我留。”红姑开口。
“我也留。”小赵说。
“还有我。”二丫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虎子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也留。”
赵尚志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点点头:“好。王铁锤,你带大部队转移。我、红姑同志、小赵同志、二丫同志、虎子,我们五个留下。”
“司令,你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赵尚志摆摆手,“去准备吧。”
夜里,红姑睡不着。她走出帐篷,看见赵尚志也站在外面,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赵司令,”红姑走过去,“您不该留下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该?”赵尚志没回头,“就因为我是司令?司令的命是命,战士的命就不是命?”
红姑没说话。
“红姑同志,”赵尚志转过身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打鬼子吗?”
红姑摇头。
“我老家在辽宁,”赵尚志声音很轻,“鬼子来了,把我爹娘、我媳妇、我三岁的儿子,都杀了。就因为我爹是村长,不肯给鬼子交粮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那天在外头办事,回来时,家没了。从那天起,我就一个念头——杀鬼子,杀到最后一个鬼子滚出中国,或者我死。”
红姑想起铁蛋。想起他说“杀鬼子,报仇”。
“铁蛋同志跟你很像,”赵尚志说,“都是家破人亡,都是被逼着拿起枪。但你们又不一样——他到最后,想的不是报仇,是救人。”
“是,”红姑说,“他说,要是光想着报仇,就跟鬼子没区别了。”
赵尚志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子弹壳,磨得锃亮:“这是我儿子的玩具。他小时候,就喜欢玩这个。”
他把子弹壳递给红姑:“送给你。等仗打完了,要是你还记得,替我去我老家看看,给我儿子……立个衣冠冢。”
红姑接过子弹壳,沉甸甸的。
“赵司令,您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赵尚志摆摆手,“去睡吧。明天,还有硬仗。”
红姑回到帐篷。二丫没睡,睁着眼看帐篷顶。
“二丫,”红姑躺下,“怕吗?”
“怕,”二丫轻声说,“但想到铁蛋哥,就不怕了。”
红姑握住她的手。两人的手都很凉,但握在一起,就有了一点温度。
帐篷外,风声又起。
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