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雪停了。
红姑是被冻醒的。帐篷里火堆熄了，呵气成霜。她搓了搓脸，掀开帘子出去，赵尚志已经在空地上练枪了——没子弹，就是端着枪瞄准，一练就是半个时辰。
“起了？”赵尚志没回头，“锅里有糊糊，凑合吃一口。”
所谓的糊糊，是炒面掺雪水煮的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红姑盛了一碗，蹲在火堆边喝。小赵和虎子也起来了，二丫还睡着，脸烧得通红。
“她这病……”红姑皱眉。
“等下让老李看看，”赵尚志收起枪，“老李以前在药铺当过伙计，认得几味草药。”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是雷声，但冬天哪来的雷？
赵尚志脸色一变：“是炸药。”
几个人扔下碗就往隧道方向跑。山路滑，虎子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爬起来接着跑。
跑到半山腰，看见王铁锤留下的两个战士正往回跑，脸色煞白。
“咋回事？”赵尚志拽住一个。
“哑、哑炮……”那战士喘着粗气，“埋的时候好好的，刚才试爆，有一个没响！”
红姑心里咯噔一下。哑炮最要命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。
“几个人在那边？”
“就小周，他在排查……”
赵尚志拔腿就往隧道跑。红姑紧跟上去，小赵和虎子也追上来。
隧道口已经围了几个人，都趴在地上，不敢靠近。隧道深处，隐约能看见个人影，正蹲在铁轨旁捣鼓什么。
“小周！”赵尚志喊，“出来！”
人影没动。过了会儿，传来小周的声音：“司令，这炮眼有点潮，我看看引线……”
“别看了！先出来！”
“马上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隧道里突然“嗤”一声——是导火索被点燃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红姑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冲赵尚志喊：“让他趴下！”自己却往隧道里冲。
“红姑！”小赵想拉她，没拉住。
隧道里光线暗，红姑眯着眼往前跑。二十步外，小周还蹲在那儿，手里捏着截冒火星的导火索，傻了似的盯着看。
“扔了！”红姑吼。
小周这才反应过来，把导火索往远处甩。但那东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落点离炸药堆更近了。
火星溅在炸药包上。
红姑扑过去，一脚把炸药包踹开，整个人压在小周身上。炸药包滚了几滚，撞在隧道壁上，导火索“嗤嗤”燃到头——
没炸。
是哑炮。那截点燃的只是外围的引线，真正连接雷管的早就受潮断了。
隧道里静得吓人。红姑从小周身上爬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小周脸色惨白，嘴唇直哆嗦：“红、红姑姐，我……”
“先出去。”红姑拽起他。
两人走出隧道，外头的人都松了口气。赵尚志盯着小周，盯得他头皮发麻。
“司令，我……”
“回去写检查。”赵尚志声音很冷，“写不明白，别碰炸药。”
小周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红姑蹲下身检查剩下的炸药。一共埋了八个点，有一个哑了，还有一个受潮严重，估计也够呛。她把情况跟赵尚志说了。
“还剩六个点，”赵尚志算了算，“够吗？”
“够让火车出轨，但堵不死隧道。”红姑说，“得重新布点。”
“时间来不及了。”赵尚志看看天，“今晚就得撤，鬼子讨伐队最迟明天到。”
正说着，远处又传来动静——这次是马蹄声，很急。
哨兵跑过来报告：“司令，东边来了匹马，就一匹！”
赵尚志端起望远镜看。雪地里，一匹马正朝这边狂奔，马背上伏着个人，跑近了才看清，是王铁锤队里的通讯员小吴。
马到跟前，小吴滚鞍下马，摔在雪地里。赵尚志扶起他，发现他后背中了一枪，血把棉袄都浸透了。
“司、司令……”小吴喘着粗气，“铁锤队长……遇、遇伏了……”
“在哪？”
“黑石沟……鬼子早埋伏在那儿……队长让我突围……报信……”小吴从怀里掏出个染血的布包，“这是……地图……”
布包里是张手绘的地形图，标着鬼子埋伏的位置、兵力。赵尚志看着图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……一个中队……”小吴声音弱下去，“还有……两挺重机枪……”
赵尚志握紧地图：“王铁锤他们呢？”
“被围在沟里……队长说……能撑到天黑……”小吴说完这句，头一歪，昏过去了。
“老李，抬下去治伤。”赵尚志吩咐完，转向红姑，“计划得变。”
“怎么变？”
“分兵。”赵尚志指着地图，“你带小赵、虎子，按原计划炸隧道。我带二丫和剩下的人，去黑石沟救人。”
“可二丫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