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熟悉地形,能帮上忙。”赵尚志顿了顿,“红姑同志,炸隧道的任务,现在全靠你了。炸药怎么布,什么时候炸,你说了算。”
红姑看着赵尚志。这个抗联司令眼里的血丝像蛛网,但眼神很定。
“中。”红姑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还有,”赵尚志从腰里解下个布包,塞给红姑,“这是我的配枪,勃朗宁,还有五发子弹。你拿着。”
红姑接过。枪很沉,枪柄磨得发亮。
“赵司令,您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赵尚志拍拍她肩膀,“等仗打完了,咱们喝庆功酒。”
说完,他转身去集合队伍。二丫已经起来了,裹着件破棉袄,站在帐篷门口。赵尚志走过去,跟她说了几句。二丫点点头,回头看了红姑一眼,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但最后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。
红姑也点点头。
两支队伍就此分开。赵尚志带着十个人往东,红姑带着小赵、虎子往西。雪又下起来了,很快就把脚印盖住。
隧道这边,红姑重新规划了炸点。她把六个还能用的炸药包分成三组,两组埋在铁轨外侧,一组埋在隧道口上方——那儿有片松动的岩层,炸塌了能堵住半边洞口。
“这样行吗?”小赵问。
“试过才知道。”红姑抹了把脸上的雪,“虎子,你去放哨,看见火车影就发信号。”
“啥信号?”
“学狼叫。”红姑说,“三声短的,一声长的。”
虎子点点头,爬上隧道旁的山坡。那小子灵活,几下就消失在树丛里。
红姑和小赵开始埋炸药。土冻得梆硬,一镐下去只砸出个白点。两人轮流挖,手震得发麻,虎口裂了口子,血渗出来,很快又冻住。
埋到第三个点时,小赵突然停下:“红姑姐,你听——”
红姑竖起耳朵。风声中,隐约有“轰隆轰隆”的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是火车。
“这么快?”红姑看了眼怀表——离预定时间还有两个时辰。
虎子的狼叫声从山坡上传来,急得很。
红姑咬牙:“快!埋完这个点!”
两人疯了似的刨土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铁轨开始微微震颤。小赵把炸药包塞进坑里,红姑接引线,手快得出了残影。
最后一根引线接好时,火车头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——黑色的烟囱冒着浓烟,像头喘着粗气的巨兽。
“撤!”红姑拽起小赵就往山坡上跑。
两人刚钻进树丛,火车就呼啸着冲进了隧道。红姑趴在雪地里,手里攥着引爆器,眼睛死死盯着隧道口。
车头进去了……第一节车厢……第二节……
就是现在!
她按下引爆器。
没有反应。
又按了一次——还是没反应。
“糟了,”小赵脸色煞白,“电池……”
红姑猛然想起,昨天检查电池时,电量已经不足。她咬牙掏出赵尚志给的勃朗宁,对准埋炸药的方向——
枪响了。
但子弹打在冻土上,只溅起几点火星。
火车一节节钻进隧道,眼看车尾就要进去了。红姑抓起块石头就要往下冲,被小赵死死抱住。
“红姑姐!不能去!”
“松开!”
就在挣扎时,隧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
不是炸药,是岩石崩塌的声音。
红姑愣住。只见隧道口上方,那片松动的岩层塌了,大块的石头滚下来,正好砸在最后一节车厢上。
车厢被砸得歪向一侧,车轮卡死在铁轨上。后面的惯性让整列车猛地一顿,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——
出轨了。
火车像条垂死的巨蛇,在隧道口扭曲、挣扎,最后斜斜地卡在那儿,进退不得。
烟尘弥漫中,红姑看见隧道深处有火光闪了一下——那是哑炮?还是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只知道任务完成了,以一种她没料到的方式。
山坡下,火车里传来鬼子的叫骂声、拉枪栓的声音。小赵拽了拽她:“红姑姐,该走了。”
红姑最后看了一眼那列瘫痪的火车,转身钻进山林。
雪越下越大。
跑出一里地,虎子从后面追上来,喘着粗气说:“红姑姐,我刚才看见……隧道塌的时候,里头有个人影……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没看清,好像……穿着白袄子。”
红姑脚步一顿。她想起那天夜里,在洞口外留下土豆和木片的人。
是谁在帮他们?
正想着,远处传来枪声——很密集,是从黑石沟方向传来的。
红姑望向东方。雪幕遮住了视线,只听见风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