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沟的枪声时密时疏,像喘不上气的病人。
红姑趴在雪坡上听了半晌,心里发沉——这动静不对。若是遭遇战,该是一阵猛过一阵,可这枪声拖拖拉拉,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。
“红姑姐,咱去不去?”小赵攥着枪,指节发白。
红姑没吭声。她看了眼身后那列瘫在隧道口的火车,鬼子正在往外爬,像蚁窝被捅了似的乱。物资是劫下了,可怎么运走?靠他们三个,连一箱药都扛不远。
“先清点东西。”红姑下了坡。
火车歪在雪地里,最后一节车厢被岩石压塌了半边。红姑撬开车门,里头堆得满满当当。木箱上印着日文,她认不得几个,但能看出是医疗器械——显微镜、培养皿、还有成排的玻璃瓶,瓶里液体浑浊,像坏了的脓。
另一节车厢装的是药品。磺胺粉、吗啡、奎宁,都是战场上救命的玩意儿。红姑拿起一盒磺胺,想起铁蛋腿伤感染那回,要是有这药,兴许……
她摇摇头,把念头甩开。
虎子扒拉开几个箱子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红姑姐,这有个铁家伙!”
是个发电机,崭新的,漆皮锃亮。旁边还堆着电线、灯泡,甚至还有台小型的无线电设备。
“鬼子这是要在山里建据点?”小赵皱眉。
红姑心里一动。她想起赵尚志说过,731部队在搞“冬季实验”。这些设备,怕是用来在野外建临时实验室的。
正清点着,远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三人立即伏低,枪口对准声音来处。
树丛分开,钻出个人来——是个老汉,穿着破羊皮袄,手里提着杆老猎枪。看见火车,老汉愣了愣,再看见红姑他们,眼睛瞪大了。
“你们……是抗联的?”
红姑没松枪:“老乡,你是哪个屯的?”
“前头刘家窝棚的。”老汉走近些,看清车厢里的东西,倒吸口凉气,“老天爷,这是劫了鬼子的货?”
“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老汉抹了把脸:“听见响动,以为又是讨伐队搜山……俺们屯子三天前被鬼子烧了,躲山里呢。”他指了指身后林子,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,都是老百姓打扮,有老有少。
红姑心里盘算开了。她数了数,拢共有十几个百姓,若是能帮忙……
“老乡,这些东西是鬼子害人的家伙。”红姑指着那些实验器材,“咱得运走,不能留给鬼子。”
老汉看看物资,又看看红姑:“咋运?这么多。”
“能运多少算多少。”红姑说,“药品和吃的先搬,那些铁疙瘩……能藏就藏,藏不了就毁。”
百姓们围过来了。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声问:“大姐,有吃的吗?”
红姑撬开个木箱,里头是压缩饼干和罐头。她抓了几把分给大家,百姓们狼吞虎咽,有个半大孩子噎得直捶胸口。
吃了东西,众人有了力气。老汉一挥手:“乡亲们,搭把手!抗联同志为咱拼命,咱不能干看着!”
十几个人动起来。药品箱轻,女人和孩子两人一箱往林子里抬。重的器械由汉子们用绳子拖,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道子。
正忙着,山坡上放哨的虎子突然压低声音喊:“有人来了!”
所有人立即隐蔽。红姑趴到雪坡边,用望远镜看——远处雪地里,一队鬼子正朝这边搜索过来,约莫二十来人,牵着两条狼狗。
“是讨伐队。”老汉声音发颤,“那狗鼻子灵,咱们这么多人,藏不住。”
红姑脑子飞快转。硬拼不行,人太多,还有百姓。跑也跑不掉,雪地留脚印,狗一追一个准。
她目光落在那些实验器材上,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小赵,把发电机抬出来。虎子,找电线,越长越好。”
“干啥用?”
“给鬼子听个响。”
红姑指挥着,把发电机搬到铁轨旁,接上电线,另一头埋进雪地里,通到那些玻璃瓶旁边。她不懂电路,但铁蛋教过她土雷的做法——原理差不多,都是弄出火花来。
鬼子越来越近,已经能听见狗叫声。百姓们吓得脸色发白,有个孩子要哭,被娘死死捂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