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红姑按住他,“我一个人目标小。如果有问题,你们马上撤,别管我。”
她说完,把吗啡针剂塞给二丫:“疼得忍不住了就打一针。省着用。”
二丫攥着针剂,用力点头。
红姑下了山。她没走正路,从侧面崖壁往下溜,手脚并用,像只壁虎。雪簌簌往下掉,她停住,等动静过了再动。
离洞口还有二十几步时,洞里突然传出说话声。
是个男人的声音,很轻,但红姑听清了内容——
“……高烧不退,伤口化脓了……再没药,这条腿保不住……”
然后是另一个声音,年轻些:“我去弄药。”
“你上哪儿弄?鬼子把山都封了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红姑心跳加快了。第二个声音,她听过。
是在保定城里,那个给他们传递情报的交通员,姓周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崖壁后走出来,朝洞口喊:“周同志,是你吗?”
洞里瞬间安静了。
几秒钟后,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,端着枪,正是周明远。他看见红姑,愣了愣,随即放下枪。
“红姑同志?你怎么……”
“赵司令呢?”红姑直接问。
周明远脸色一暗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洞里生了堆火,暖烘烘的。火堆旁躺着个人,盖着件破军大衣,脸色灰败,正是赵尚志。
他右腿缠着绷带,绷带渗着黑血,气味难闻。人昏迷着,眉头紧锁,嘴唇干裂。
“怎么回事?”红姑蹲下身查看伤口。
“撤退时中了埋伏,子弹打穿了大腿。”周明远说,“没伤着骨头,但伤口感染了。我们躲到这里三天了,药用完了。”
红姑立即掏出剩下的磺胺粉,又拿出那盒吗啡。周明远眼睛一亮:“哪来的?”
“劫了鬼子火车。”红姑简单说了情况。
周明远熟练地给赵尚志清洗伤口、上药、重新包扎。动作麻利,一看就是老手。
“王铁锤他们呢?”红姑问。
“散了。”周明远声音低沉,“黑石沟伏击,我们死了十三个同志。铁锤队长带剩下的人往北突围,不知道冲出去没有。”
红姑沉默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她问。
周明远包扎完,洗手:“组织上派我来东北,协助抗联建立情报网。我刚到就听说赵司令遇险,一路找过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红姑:“你们那边……铁蛋同志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红姑没接话。她盯着火苗,看了很久。
“山上还有我的人,”她终于开口,“二丫也在,病着。”
“接过来吧。”周明远说,“这儿安全,至少今晚。”
红姑起身出洞,朝山上打了声呼哨。不一会儿,小赵他们下来了。
二丫看见赵尚志的样子,眼泪又涌出来。老汉蹲在火堆边烤手,小赵和虎子帮忙收拾山洞。
夜里,赵尚志醒了。他睁开眼,看见红姑,扯出个笑:“还活着呢?”
“死不了。”红姑喂他喝水。
赵尚志喝了水,精神好些,问起劫火车的事。红姑说了,他听完点点头:“干得好。那些药品,能救不少同志。”
“司令,接下来咋办?”周明远问。
赵尚志看着洞顶,想了半晌:“养伤。等能走了,去北边找杨靖宇司令。哈尔滨那边……有更大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赵尚志没回答。他转向红姑,眼神很沉:“红姑同志,你愿不愿意……替我跑一趟哈尔滨?”
红姑一愣。
“我在哈尔滨有个内线,代号‘老枪’。”赵尚志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个铜钱,递给红姑,“拿这个去找他。他有重要情报,关于鬼子在东北的整个细菌战网络。”
红姑接过铜钱。钱很旧,上面有个模糊的刻痕,像是被刀划过。
“什么情报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尚志摇头,“‘老枪’只说,这情报能救成千上万的人。但他被困在哈尔滨,送不出来。”
洞外风声呜咽。火堆跳动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晃得像鬼魅。
红姑握紧铜钱,钱边硌得手心生疼。
她想起铁蛋临终前那句话——
“有些事……总得有人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