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回头。”红姑低声说,“一直走。”
两人混进人流。哈尔滨街道比保定宽,洋楼也多,但街上行人脸色都灰扑扑的,低着头匆匆走。鬼子巡逻队时不时经过,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。
按地址找到道外十六道街。街不宽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烟囱冒着煤烟。“三江旅馆”是幢二层小楼,门脸破旧,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。
红姑推门进去。柜台后坐着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听见动静抬起头,打量他们:“住店?”
“我找马掌柜。”红姑说。
“我就是。”
红姑从怀里掏出铜钱,放在柜台上。马掌柜看见铜钱,眼神变了。他收起铜钱,起身朝后屋喊:“老婆子,来客了,收拾间房!”
后屋出来个老太太,领他们上二楼。房间很小,一张炕,一张桌子,窗户对着后巷。
老太太关上门走了。马掌柜这才跟进来,压低声音:“赵司令的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腿伤,在养着。”红姑说,“他让我们来找‘老枪’。”
马掌柜脸色凝重起来。他在炕沿坐下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‘老枪’……三天前失联了。”
红姑心里一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马掌柜摇头,“他最后传出的消息,是说鬼子在哈尔滨有个秘密仓库,里头藏着731部队的全部实验记录。他摸到了仓库位置,但暴露了。”
“仓库在哪儿?”
“没说。”马掌柜从怀里掏出张纸条,“这是他最后送出来的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松花江码头,三号仓库,有狗。”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码头仓库很多,三号仓库是哪个?”小赵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马掌柜说,“码头有十几个三号仓库,分属不同公司。鬼子为了混淆,经常换编号。”
红姑盯着纸条。有狗——是说真有狼狗看守,还是暗指有特务?
“他有没有说,怎么接头?”红姑问。
“有。”马掌柜从桌抽屉里拿出半张扑克牌,是红桃Q,“他说,如果有人拿着另外半张牌来找,就是他要等的人。”
红姑接过半张牌。纸牌很旧,边都磨毛了。
“另外半张在谁手里?”
马掌柜摇头:“他没说。只告诉我,如果十天内没人来取这半张牌,就说明他出事了,让我把牌毁了。”
红姑算了算时间,从“老枪”失联到现在,已经七天。
还剩三天。
窗外传来汽笛声,是松花江上的轮船。声音闷闷的,像被困在罐子里。
马掌柜起身:“你们先住下。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他出去了。红姑坐在炕边,看着手里的半张扑克牌。牌面上的红桃皇后笑得诡异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小赵小声问:“红姑姐,咱们咋找另外半张牌?”
红姑没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条缝往外看。后巷空荡荡的,只有只野猫在翻垃圾。
巷子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,窗帘动了一下。
红姑立即关窗,拉上窗帘。
“怎么了?”小赵警觉起来。
“有人盯梢。”红姑说,“从我们进城开始,可能就被盯上了。”
小赵脸色发白:“那马掌柜……”
“不一定是他。”红姑说,“但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她快速收拾包袱,把那把旧木梳拿出来,掰开梳背——里头是空的,藏着三根缝衣针,针尖在煤油灯下泛着蓝光。
这是铁蛋教她的,梳子藏针,关键时候能救命。
她把针别在袖口里,吹灭灯。
黑暗中,松花江的汽笛又响了,一声比一声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