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掌柜给的地址。”
“‘老马’还活着?”
“暂时。”红姑说,“但旅馆被盯上了。”
‘老枪’脸色凝重:“鬼子发现我了。三天前,我在码头看到他们往这个仓库运东西,不是鱼货,是铁箱子,密封的,有日本军方的标记。我想靠近看,被发现了,打伤了一个特务才跑掉。”
“铁箱子里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“老枪”摇头,“但我偷听到他们说话,提到‘标本’‘实验数据’什么的。我猜,是731部队的东西,要运回日本。”
红姑想起铁蛋在武汉炸掉的那个实验室。看来鬼子在败退前,想把罪证都转移走。
“仓库钥匙你有吗?”红姑问。
“有。”“老枪”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,“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了,管仓库的‘老李头’是我把兄弟,他病了我顶班。”
“现在能进去吗?”
“能,但……”‘老枪’指了指楼下,“那两条狗是鬼子新配的,只听日本人的命令。我喂它们都不吃。”
红姑想了想:“狗怕什么?”
“怕响,怕火。”
红姑有了主意。她让‘老枪’找来两个空铁皮桶,又找了些废油棉纱。
“你俩在这儿等着。”她说,“我下去把狗引开,你们趁机进仓库。”
“太冒险了!”小赵说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红姑看了看窗外,“天快亮了。”
她拿着铁皮桶和棉纱下楼。绕到仓库正面,离狗二十步远停下。两条狼狗看见她,狂吠着往前扑,铁链绷得笔直。
红姑点燃棉纱,扔进铁皮桶里。棉纱沾了废油,烧得旺,火焰蹿起老高。她把两个铁桶在地上猛敲。
“哐!哐!哐!”
铁桶撞击声在静夜里炸开,像打雷。两条狗吓得往后缩,叫声都变了调。
红姑一边敲桶一边往江面方向退。狗被铁链拴着,追不过来,只能狂吠。
‘老枪’和小赵趁机冲到仓库门口,开锁。门开了条缝,两人闪身进去。
红姑看见他们进去了,停止敲桶,转身就跑。两条狗还在叫,但仓库二楼的灯突然灭了。
她绕回仓库侧面,顺着排水管爬上去。刚爬一半,听见码头远处传来哨声——是巡逻队被狗叫声惊动了。
皮靴声朝这边跑来。
红姑加快速度,爬到二楼窗户,翻身进去。‘老枪’和小赵已经在里面等着,三人合力关上窗户。
楼下传来日本兵的喊声和狗叫声。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外扫来扫去。
“快,”‘老枪’说,“东西在底层冷藏库。”
三人摸黑下到一楼。冷藏库门是厚重的铁门,‘老枪’用钥匙打开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
里头堆满了铁箱子,大大小小,足有上百个。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日文标签,写着编号。
‘老枪’撬开一个箱子。里面是文件袋,袋上印着“关东军防疫给水部”字样。他抽出几张纸,借着打火机的光看。
是实验记录。日期、地点、实验对象编号、实验结果……密密麻麻的数据,还有手绘的人体器官图。
红姑看不懂日文,但能看懂图。那些被标注的器官,有的溃烂,有的肿大,有的长满黑斑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这些……”小赵声音发颤,“都是用人……”
“对。”‘老枪’合上文件,眼睛血红,“这些畜生,把中国人当小白鼠。”
外面传来砸门声。鬼子在撞仓库大门。
“拿不走了,”‘老枪’说,“太多了。”
红姑看着那些铁箱子。她知道,这些罪证必须带出去,让全世界知道鬼子的暴行。
“烧了。”她说。
‘老枪’一愣:“烧了?”
“带不走,也不能留给鬼子。”红姑说,“烧了,至少他们没法销毁证据。”
‘老枪’沉默片刻,点头。他从角落拖出两桶机油,泼在箱子上。小赵掏出火柴。
“等等,”红姑说,“先找最重要的。实验数据可以复印,但那些实物标本……得留着。”
她在箱子里翻找,找到一个标着“特别运送”的小铁箱。撬开,里面是玻璃瓶,泡着各种人体组织。标签上写着中文——是从华北、华中各地收集的“样本”。
“就这个。”红姑抱起铁箱,“其他的,烧。”
小赵划着火柴。火焰腾起来,瞬间吞没了文件堆。纸张燃烧的噼啪声里,夹杂着外面越来越猛的撞门声。
铁门开始变形了。
“走这边!”‘老枪’推开冷藏库后墙的一扇小门,“这是运冰的通道,通到江面!”
三人钻进通道。通道窄,只能爬行。身后传来仓库大门被撞开的声音,鬼子的叫骂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。
爬了十几米,看见亮光——是江面上的冰窟窿,平时用来取冰的。
红姑先钻出去,冷风像刀子刮脸。小赵和‘老枪’也出来了,三人趴在冰面上。
仓库那边火光冲天,鬼子在救火。没人注意到江面上这三个黑点。
“往哪儿走?”小赵问。
‘老枪’指着江对岸:“去江北,那儿有我们的联络点。”
红姑抱紧铁箱。箱子里那些玻璃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